那简直就和战场上临阵脱逃的懦夫有何两样?

    大家真挺开心的,不说别的实打实的就睡了一个完整觉。

    第二天,温言给自己洗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脸,那两大黑眼圈显眼的不行,跟个国宝一样。她低头用水又扑扑脸,她到这第一次用了热水还不赶紧多洗几遍。

    再抬头时候,温言看着镜子里憔悴美貌的年轻人,她一点也没痛惜,反倒还从自己的头发里揪出了两三根银丝。

    她还拿着白头发到柳靛面前晃,让忠心的暗卫心里又急躁又辛酸。

    要知道殿下从来都被府上的人宠着,如果不是这疫病,怎么会被蹉跎成这个模样?

    柳靛憋了好多天的话终于出口了,“殿下,您白日也多休息会儿吧,再这样熬下去,属下怕您的身子实在熬不住啊。”

    这话说的属实是以下犯上了把边上几个老头听得心惊胆战的,但少女一幅不在意的好脾气挥手道。

    “本王年轻气血足的很,不过就这十几日里累些,倒是你,肚子破那么一个洞,还不快去床上好好躺着,要不是现在不缺人手,本王第一个就要把你揪出去当苦工使。”

    太医心里苦滋滋,其实现状完全相反啊,他们就是缺青年壮劳力,可这疫病好死不死的就特招年轻人喜欢,十几个村子几乎没有一个年轻男人能干活的,在行军来之前很多活都是他们自己经手的。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嘀咕,万万不敢在这阎王面前说啊。

    过了些天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症状全部消退的人了,所有人铆足了尽头钻研配方,只要再给他们点时间,就能拿出更好的药效方子。

    只要有时间就好了。

    那日夜里,安王的寝居里的灯烛依旧亮了一晚,第二天有人来按时汇报病情的时候,她还没睡。

    “殿下,各个村落的隔离区都布置好了,每日的巡防也都戒备加强了,还有什么需要下将做的吗?”

    温言想了下后面这里的天气预报,她挥毫一笔,“天气马上就冷了,记得让村里的代表来领些火炭,还有些多余的棉被都派发出去吧。”

    “可那是您带来的……”

    温言看他一眼,把人寒毛都瞧出来了才笑说,“这时候还分什么享受,本王每日睡觉都快觉得这屋子成蒸笼了,多余出来的东西就有它多余的道理。”

    将领心里一暖,第一次如此实感的觉得眼前这位有皇族的仪度和胸襟。

    “对了,你们营帐里要是有受不住冻的,就去后库那边要些烈酒和干鹿肉,这些天你们也是累的,吃点热的别把身子也熬坏了。”

    大块头男人的眼眶终于湿润起来了。

    温言看着那背影心里好笑,但也一下子让她想起洛寒珏了。

    安王一下就压住了思念,现在可不是时候,她想,本来就没和人说她要治疫的事就够虚的了,但也没辙了。所以至少也要等着她功成了再好好去想自己的美人。

    窗户抖动了下,这时候的外面风总是吹的这样烈,温言咳嗽了几声。

    “倒杯水来。”

    水滑过嗓子,每过十分钟,温言还觉得喉头总发痒,她先是多喝了点水,还痒再喝,但一直缩在她喉咙里的咳嗽念头很恼人,她索性让边上的侍者把热茶壶拿来。

    又是一口,温言的脸终于咳嗽起来,她咳的脸涨得通红,捏着毛笔的手上青筋暴起。

    下一秒温言把刚才喝了一肚子饱饱的水混着血红的瘀血,呕了个畅快。

    第67章

    温言醒过来的时候早就天黑了。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可惜了,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她睡下的这些时日里有没有出现什么事情。

    温言撑着榻边的桌子勉强把自己的身体坐起,她想要下床站出去走走,哪知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直直的跌下了床下,连搭在桌上指尖的一个失错,她把侍女备好的水壶也一起带到了地上。

    热水溅热到了温言的衣袖,手背上,一大片烫开的红意在娇嫩的皮肤上显眼的不得了。

    守了整整一夜的两个侍女听到这动静,迷糊的眼睛直接瞪开,一个急忙往外跑去叫太医,一个冲到温言眼前,急忙把人扶起来。

    那侍女看到地上的惨状和温言手上的烫伤,心彻底凉了,出声时声调也吓抖了,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殿下,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伤了您的尊体,奴婢,奴婢……”

    温言用拇指搓过滚热的虎口,看了眼地上的人无奈叹口气,“行了,别磕了,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把烫伤膏给我找出来。”

    那侍女抬起头,哽咽道,“谢殿下不杀之恩,奴婢这就去。”

    然后从地上麻利的跑起来,温言看她背影简直比前几日村口那被狗撵着跑的将士还快上几分。

    没过多会儿,温言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太医鱼贯而入,一张张老脸绷得好像年轻了几岁,大太医仔细小心的检查着安王的病体。

    然后他重缓出口气,老爷子对着温言说道,“王爷您的身体并无什么大碍,之前的瘀血呕吐也是因为太久的伤身过劳导致的,老臣为您开几服养神的帖子,喝上几日就可完全安康。”

    温言点点头,让人全部退出去。

    等到室内空无一人的时候,少女像只无骨动物一样软趴趴的缩进被褥里,半晌从被窝里叹出一声好长的气。

    温言捂着自己的耳根,那里从太医说自己过劳体虚之后就烫得让她难得有些羞涩了,要知道她前几日才刚在属下那圈人面前自夸自己身强体壮气血足的,现在就只是坐在桌前处理些政务就出了这些折腾。

    虽说太医心里都在真诚的祝福温言康健,但好面子的安王殿下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露怯了,要不是身体实在没力气,温言怎么都要在床上滚两圈发泄一下郁气。

    后来侍女把药熬好端进屋来,一下子床铺间全是那股草药味,不过温言还算熟悉,稍稍用些粗粮填饱肚子后就仰头一口气把盅里的东西喝下。

    等到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暖和的热气混着不算难闻的草药,温言沉沉的陷入了睡意中。

    这一睡之后她又开始对疫病新一轮的管控中。

    偶尔有一日的时候,柳靛跟着温言去了村口现场查看那些喝药之后有成效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