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瑶不是傻子。

    只是不愿这么去想,去把苏父苏母他们当作恶人。

    可有些事情,压根经不起细想。

    苏蕴嘉找来后,苏父苏母的那种疼爱压根就不加掩饰,对自己则像是一个没用的小猫小狗丢出了门。

    是的,就像是一只小猫小狗,被他们毫不迟疑的推出家门。

    没人会在乎她怎么活。

    养育之恩?

    她被接回北城将近五年,可是五年之中,与苏父苏母又有多少相处的时间呢?

    亓瑶过去没有细究这个答案,现在的她求一个真实答案。

    苏父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瑶瑶,你救救爸爸,当初抛弃你是爸爸不对,但是爸爸也给了你一笔钱对不对?”

    “我没有收到。”

    “怎么可能,我取了五万块放到了你的行李箱里面。”

    亓瑶笑了下,“所以,您的确早就存了赶我走的心思,另外我的确没拿到,走之前苏太太和苏蕴嘉检查了我的行李箱,大概是怕我从苏家带走什么东西吧。”

    苏父愣在那里,“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亓瑶静静的看着,“我相信您说的话,但我需要一句实话,当初究竟是不是我妈妈作恶,调换了我和苏蕴嘉。”

    她不相信。

    亓瑶只见过生母一次,那个贫瘠、瘦弱被病痛折磨的女人,大概曾经也是个极为漂亮的女子,她奄奄一息,抓着她的手说道:“瑶瑶,你好好活。”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怎么会做出这种杀千刀的事情呢。

    而她这个女儿,当时甚至连给她买一个骨灰盒的钱都没有。

    等她好不容易借来了钱,妈妈的尸体已经火化,不见了踪影。

    亓瑶收回那点思绪,“苏先生,我要真相。如果您不告诉我,那么我会请私家侦探来调查这件事。”

    “不要不要。”苏父有点慌张,“我可以跟你说,我甚至可以将你母亲的骨灰还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苏蕴嘉的到来,打断了亓瑶的话,“那个女人早就被我挫骨扬灰了,亓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的任何遗物,包括骨、灰!”

    “混账!”响亮的巴掌声在苏蕴嘉脸上响起,饶是苏父上了年纪,但却十分注意保养,这一巴掌下去,倒是把苏蕴嘉打倒在地。

    骄纵的苏家大小姐捂着脸,不能置信,“你打我!”

    “你给我闭嘴!”

    苏母匆忙赶来,看到女儿倒在地上,脸上有鲜红的巴掌印,当即要去找亓瑶算账,但还没出手,就被人拦住了。

    “季,季总。”

    谁都不知道季见谂会忽然间出现,苏父这下子是肝胆俱裂,看向亓瑶苏父哪敢让她碰亓瑶一下。

    都说亓瑶出轨在前,季见谂才跟她离婚。

    可季见谂什么人,怎么会给一个给他戴绿帽子的人巨额赡养费?

    苏父不是蠢货,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离婚,但却知道这两人的关系绝对没外人揣测的那么糟糕。

    甚至,季见谂很可能就是亓瑶喊来的。

    他这一来,简直比死神来了还要可怕三分。

    “没事吧?”

    亓瑶摇头,她也不知道季见谂怎么会在这里。

    但在与不在都没关系,苏父有求于她,必然不敢让苏母动手打自己。

    至于求她什么,只能说钱是个好东西,都成了她的护身符。

    “瑶瑶,就当爸爸求求你。”苏父噗通一声跪下,“念在那几年我也没有亏待你的份上,给我向季总求个情,只要他十个亿收购苏家的产业,我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亓瑶躲开了那想要拉扯自己的手,“我与季总没关系,他也不会做这冤大头出资十亿。”

    十个亿,真当季见谂是傻子。

    尽管没有从苏父这里得知真相,但有些事情亓瑶大概有了线索。

    “五亿,五亿。”苏父腰折价,他有些急切。

    亓瑶压根不为所动,“不过我还是要谢谢您让我知道,所谓的真假千金另有隐情。”

    苏父听到这话有点慌了,刚才亓瑶说要请私家侦探,如果她真的请人查出真相,那……

    “亓瑶,只要一个亿,你跟季总离婚的时候分了三个亿不是吗?我只要一个亿,苏家所有的工厂都打包给你,有三个工厂呢,生产线还都是新的,你稳赚不赔。”

    亓瑶听到这话乐了,“既然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苏先生怎么舍得给我?当我是傻子吗?”

    季见谂见到的亓瑶一贯低眉顺眼,很少像现在这般尖锐。

    是的,尖锐。

    锐利的仿佛一把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亓瑶。

    “你必须答应,不然你母亲的骨灰你休想见到!她生前最记挂的女儿,她留给你的遗物,你一件都别想得到。”

    苏母像是撕破了画皮的女鬼一般叫嚣,形容可怖。

    亓瑶颤抖了下,下一秒肩膀被人压住。

    “苏家的几个工厂欠薪,连上游供应商的款项都没偿还,还想要一个亿?”

    直接被季见谂戳穿了谎言的苏父脸上再也挂不住,“八千万,最少八千万,不然我说得出做的到,瑶瑶,你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你,你该不会连她都忘了吧。”

    余光看到亓瑶蹙眉,季见谂刚要阻拦,就听到亓瑶应下,“好,八千万。”

    “亓瑶。”

    苏家那几个破工厂,又哪里值得八千万。

    工业用地有严格的规划用途,不可能改做它用。

    何况那些地皮也不是在北城,是在邻县。

    若是旺季兴许还能卖出个上亿,但现在苏家资金流紧张,那些工厂还频频出现食物中毒一时,据说污染了当地的地下水,正在被查,又哪里值八千万?五千万就能拿下来。

    又何必……

    “好好好,我们这就签合同,我已经把厂房的产权证书什么的都带来了,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苏承东显然早有准备。

    看着亓瑶提笔就要签字,季见谂把合同拿了过去,“我看下。”

    她毕竟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哪知道这合同也是能做陷阱的。

    许助理在外面等着。

    过来谈事,约在这边。

    没曾想刚过来就看到苏家太太气势汹汹的冲了进去。

    一开始还以为是捉奸呢,毕竟苏承东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

    谁知道里面的人竟然是太太。

    老板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今天倒是……

    大概是因为牵扯到的人是太太吧。

    不过老板也真是的,结婚前调查都不调查,不然这事结果不早就出来了吗?

    许助理正无声吐槽着,亓瑶已经签下了合同,让安卉把钱打到苏承东的账户上。

    “当初的确是我们将孩子做了交换,你妈妈并不知情。蕴嘉出生前有个道士算卦说,她生下来就有血光之灾,必须找人帮她挡一挡,二十岁后她才能平安生活。蕴嘉妈妈不愿意,刚好在电视上看到了狸猫换太子的戏,就想着找个人把孩子换一换。”

    亓瑶看着陈述真相的人,神色中看不出太多端倪,但一双手却是紧握成拳,“后来呢?”

    “那个高人当时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苏家生意蒸蒸日上。但是他看到你又说,你命里富贵,不能待在我们身边,没办法我们只好把你送到外婆那里去。”

    这是一个荒唐的故事。

    就为了他们苏家的富贵,为了保住苏蕴嘉的性命,就拆散了她们母女二十年。

    亓瑶只觉得荒唐。

    “外婆知道真相吗?”

    “知道的并不全,她以为真正的蕴嘉生下来就死了,是我抱了其他人的孩子安抚蕴嘉妈妈,她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后来你回到北城没多久后,老太太也没了。”

    对岳母苏承东倒没什么感情,毕竟亲生母女都至死不相见,何况自己这个女婿呢。

    而且有邻居处理她的后事,也挺省事的。

    “那我妈妈呢?”

    “她后来隐约察觉蕴嘉不是她的孩子,一直在找你,但她生活的很苦,又患了重病,等蕴嘉离开她找到北城,她已经时日无多。”

    “所以,你们把我们母女拆散,甚至连救她的心都没有?”

    “救她?你怎么不问问当初她干了什么好事!”苏母冷笑一声,“勾引别人老公不成的骚狐狸,救她?她早就该下地……”

    碎裂在面门的茶杯让苏母觉得眼前忽然间红雾弥漫,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那是血。

    “亓瑶你敢砸我妈,我跟你拼命!”苏蕴嘉刚站起来,就被苏父一把推倒,“你给我闭嘴。”

    要不是因为这个女儿,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瑶瑶,我知道过去是我们做的不对,你给爸爸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你看你妈妈也去世了,外婆也去世多年,要不你就回家来住,你做姐姐,让蕴嘉当你妹妹,爸妈拿你当亲生女儿。”

    亓瑶从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将她们母女的人生毁去,然后还能这么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话来。

    “您真的很愧对我吗?”

    “当然,我发誓。”

    “那好啊,你不是刚拿到八千万吗?把这八千万给我,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苏承东脸顿时憋得通红,他怎么都没想到亓瑶竟然会这么说。

    亓瑶看到面红耳赤的人却连勾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我妈妈的骨灰呢。”

    “在市里的殡葬馆。”苏承东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亓瑶是富贵命,偏生现在的苏家家道中落,他想要让亓瑶回去是打算借亓瑶的运道改一改苏家的运。

    而且亓瑶手里头还有季见谂给的房产、赡养费,这些远超过苏家现在的资产。

    但他没想到亓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将小纸条递给亓瑶,“都在这里,我绝对没有骗你。”

    季见谂拿过那个小纸条,招了招手,“查一下。”

    许助理连忙去打电话处理,两分钟后进来,“的确是苏先生存放在这里的骨灰盒,还有一个保险柜,三年前三月十七存放的。”

    三月十七。

    三月十五日,亓瑶被赶出苏家,苏蕴嘉穿着漂亮的裙子告诉她,她的亲妈就在医院里等死。

    亓瑶身无分文,跑到那边时,见到了妈妈最后一面。

    没钱,她去找人借钱想要交火化费,等她好不容易借到钱,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可怜的女人。

    妈妈……

    “亓瑶!”季见谂没想到人忽然间晕倒,他连忙将人抱住,走到包厢门口时回了来,“苏先生,好自为之。”

    亓瑶心软,即便是有恨意却还是念着那五年的恩情,为了母亲骨灰的下落,拿出八千万来买消息。

    但季见谂却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苏父看着离开的人,想到季见谂那冷冽如刃的眼神,“我们走。”

    “走,去哪里?”

    “出国,我们出国去。”国内是待不下去了,有这八千万,他们一家三口还能过不错的生活。

    绝对不能再待在国内。

    “要是亓瑶有什么闪失,季见谂会要了我们的命!”

    苏承东一点都不怀疑。

    ……

    安卉没想到,亓瑶就去跟苏承东吃了个饭就没了踪影。

    她着急的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只好跟许助理求助。

    “太太她没事,我知道她在哪里,你放心吧。”

    安卉急了,“你知道她在哪里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放心?”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知……”

    安卉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亓瑶该不会跟季总在一起吧?”

    许助理叹了口气,“不是。”

    不算在一起,只是太太晕了过去,老板把人带走,却又没送去医院,倒是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家庭医生等待多时,检查身体后说什么大碍,就是受到刺激昏厥了过去。

    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许助理隐约听到里面的争吵,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

    觉得太太也怪可怜的。

    尤其是又调查了下就觉得更可怜了。

    她生母早前在苏家公司工作,被苏承东骚扰后辞职,匆忙嫁人后又被苏太太诬蔑是破鞋,丈夫抛弃了她。

    一个单身女性有了孩子,好不容易生下女儿还能母女俩相依为命,结果却又被苏太太偷龙转凤换了孩子。

    养育了二十年的女儿是性骚扰自己的男人和诬蔑自己女人的孩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再加上常年辛苦工作积劳成疾,以至于见到太太最后一面就……

    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