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家吗?”顾呈晔有次在信件问。

    “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

    许濯在之后的信件回复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他们除了见面的日子外,余下的时间就靠信件往来。为了不让异能组织察觉,每次收完信件后,他们都十分小心,偷偷地把这些纸张烧成灰烬。

    没有人知道,也没人看见。

    仿佛天地间专门给他们留了一隅。

    但这样的秘密联络,在最后还是被异能组织发现了。

    那是许濯的生日的前一天。

    当时他正好在准备最后一场受验——按照精英者计划当时签署的合约来看,只要期限满,没有被异能组织选上,就可以重新回到异能者生活的管辖区域中,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他知道在不久之后,元旦之后,顾呈晔也能全身而退。

    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是那天,许濯却没收到顾呈晔的任何信件。

    他有些着急地去了对方的宿舍,询问了平日一起生活的室友,得到回复只有一个信息,那就是在早些时候,顾呈晔被几个异能组织的长官带走了。

    从那时开始,就再没任何的消息。

    许濯等了一晚上,他安静地靠在铁床边的墙壁前,把头埋在膝盖的位置,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他就这样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几个异能长官走到他面前。

    “id3c218,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场受验。”异能长官毫无表情地说,“给你五分钟时间,然后跟我走。”

    许濯没有吭声。

    之后的五分钟,他就一直看着面前的异能者,眼底空洞、毫无波澜。

    半晌,他就被带走了。

    在等待区域,他看着场景从血腥的砖房换成了一片树林。然后,异能者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在宽大的操控屏上设置着参数。

    最后,他们把最后的确认信息输了进去——

    [306号受验场名称:极限森林。]

    [受验者人数:两人。]

    [姓名:顾呈晔,许濯。]

    [生存概率:50%或0%。]

    [备注:通关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限时逃杀,满足生存率,缺一不可。]

    只是单纯的这几行信息,许濯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生于寒冬,也应该死于这个冬季。

    原本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悖论,从最早被捡回去开始,他其实就不应该存活于世,成为异能者操控的傀儡。

    而对方比他更有理由活下去。

    他们都不惧怕死亡,但是对于选择这件事来说,许濯从来都认为自己并不是幸存的最优选。

    之前那些点点滴滴,就当他真真切切拥有过,感受过。

    似乎这样,就足够了。

    ……

    独属于直升飞机的强烈光照落过来。

    它们转了一圈,却意外地没有发现许濯和顾呈晔。

    此时保利大厦被扫射成了筛子,摇摇欲坠地只剩下钢筋,枪弹的痕迹遍布房间,看上去,只要稍不谨慎,就会成为这个大厦的陪葬品。

    许濯翻身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握着尖刀的手指松开,又握紧,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行动力,是否会因为致幻剂的缘故而影响到什么。

    怎么说呢,记忆回溯从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尤其是在寻找多年后,寻觅后才更显得珍贵。

    外面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脖颈,以及微蹙起的眉眼,而顾呈晔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紧抿的薄唇。

    “别怕。”顾呈晔忽然说道。

    许濯的动作一下停滞。

    他转头看向顾呈晔,就见对方看着他,略沉的眸底夹杂了很多情绪,像是心疼,沉重,或者说一点别的什么。

    他们对视了几秒,直到许濯瞥开眼神,闭眼捏了一下鼻梁。

    “眼睛不舒服吗?”

    “嗯,可能是系统设置的原因,合理推断视觉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可能是之前树林受验场所留下的旧伤,许濯的身体素质一直比普通的受验者差一点。因此这次,他相比顾呈晔来说,五感消退的感觉会更加的敏感一些。

    就像是笼上了一层阴影,视野所及之处都有了拖影,每走一步,都带着强烈的不适感。

    他们踩着玻璃碎渣,一路走到最外侧的房间。

    按照之前推算,距离下一次汇集光线的时间还有三四分钟。

    许濯蹲在一侧的墙壁前,翻找着什么。而就在他翻开一本试验手册的时候,就听到顾呈晔说了一句:“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许濯“嗯”了一声。

    “你看这个。”他把书递给了顾呈晔,“上面提到了一个保利大厦的秘密实验室。”

    顾呈晔的视线落在上面。

    “之前我们推测的,只有3022室一间,而作为医生改造人体的实验室,现在看来并不止这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