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醒过后跟被打伤的同学不断道歉,赔偿了医药费,尽管同学原谅我了,但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感受到了脸上的湿热,又要开始哭,眼泪像来了水闸,不要钱似的一直淌下脸,上气不接下气。

    抑郁和狂躁同时发生了,现在计划需要按部就班进行了。

    但是……第四个冬季到了,我的手册丢了。

    里面根本不是我的自杀计划,里面写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暗恋整个过程!我烦躁把本子合上,根本我不想看内容,没那个癖好窥探别人的隐私。

    我周密的计划都在里头,时间、地点、条件,方式都有详细的安排,我甚至在第一页写了个楔子,这么认真书写的册子,怎么能说丢就丢。

    冬天已经开始露出马脚,我积极地穿上了长袖,能穿多少穿多少,来掩盖我深夜寂静时候,无法抑制低落情绪,失控地留在手臂上的划痕。

    计划需要严谨的完成,没了手册我心里已经开始慌乱,害怕我走错了哪一部,就会被发现是自杀,而不是意外死亡。

    我假装漫不经心从我所有走过的路径找过去,操场,饭堂,教室,图书馆,连厕所我都去过了。

    没有找到,我表面镇定,大摇大摆走在校园的路上,但我除了看,我还在想。会不会被人捡到,会不会告诉老师,会不会被告知我家长,我会不会被带去医院,强制吃药打针。

    我身体战栗起来,把卷起来的长袖拉下来一点,好让手臂上的刀痕严严实实藏住。

    我害怕被发现。从小学到大学我有人设,开朗热情,乐于助人,好说话,积极向上,性格好。如果手册被发现,伤口被发现,我的人设就会倒,他们会将我从正常人的名单里除名,起码我得在这个世界留个好印象,不求万古流芳,只求以后不被人念叨在嘴里,这个是自杀死掉,遗臭万年成反面例子。所以我要在冬天制造一个意外身亡,实则自杀的计划。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自杀者。

    不能麻烦到别人,不能影响到别人,不能让别人因为我背锅等等。

    唯一的目的,自杀时候能悄无声息就好。

    但是册子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丢了?

    希望有个好心人捡到还给我,并且不会透露出去,如果需要我会给他封口费,但也希望他说话算话。

    昨天我去了哪里,我抓着头发开始回忆昨天,脑子变成了放映机,但充斥着暗角,到了冬天记性会变得很差劲,因为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里的事情。

    昨天为了人际关系友好,不被我自己破坏的缘由,我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赶上了我的好朋友周哥的生日聚会。

    我当时正在宿舍的床上完善我的计划,刚刚合上,赵俊猛地一抓,拿走了我的本子。

    我心里一紧,连忙说:“我的日记本,你要是敢打开一下,我就往死里踹你。”

    赵俊看见我的眼神闪着凶光,还想起来前一星期我破天荒的打了人,还送进医院。他大抵知道我说到做到,别人的隐私偷看了确实没道理,赵俊识趣地只是拿个本子摸了摸,没有打开,给自己找台阶:“陈舒宁,你还写日记。文绉绉的,不会是在给哪个姑娘写情书吧。

    “不可能,赚钱最重要,不需要女朋友。”我假装打趣,顺着台阶让他下去。

    “行行行,别写了,周哥生日聚会,你还快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我不喜欢这种聚会,人不认识一个,还得装热情,耗费我一个星期的力气和精力做别的事情。

    周哥平时对我挺好,冬天看我连两天一日三餐不吃,硬给我塞包子进嘴里,问我肠胃是不是不好,非要拉我去医院。

    为了拒绝被发现一切端倪,我放弃了饿死自己的计划。

    但也以至于,第一次自杀计划失败。

    这个计划被划掉,这个计划成功条件需要在一个人在外头待三天,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必定能自杀成功,但成功概率太小,容易被发现是自杀,不能实现完美的意外死亡。

    所以正当我纠结之时,赵俊便拿着我的册子晃来晃去,说着:“你不去,我就不还给你。”

    赵俊课室周哥十分要好的小弟,晓是周哥编排他,一定要把我带到。他全班都去,以他的人气,应该全班都会到,我要是不去,又得被他缠着问东问西。

    我应承着,心里燥烦的厉害,一句话都不想说,想着给他来一拳,想着打哪里才不会被发觉是我打到。

    最后还是跟着我那可怜的被要挟的册子,到下了楼,骑上单车,他才丢给我,我放在了车篮子里,上头有个金属扣子,倒也不至于被风吹开。

    赵俊先行骑车,骑得飞快,让我一直沿着道走就到了。我在校道上骑行了片刻,风吹在脸上消了一点点的暴躁,但仍然压不下生气的情绪,堵在嗓子眼。

    为什么这点破事我都要生气这么久?

    我闷头骑车,对面一骑车黑衣服像伏地魔飞翔一样直冲横撞朝我奔来,我又不是游戏nc会闪现躲避,直接两头撞上。

    我被撞的眼前冒金光,被“伏地魔”拉了起来,我看不清他,眼镜被撞掉了,他抓着我的手臂问:“陈舒宁,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吗?差点脑子开了瓢……

    两个单车卡在一起,来了个亲密接触,我赶紧捡起来掉在旁边的黑皮本,看看扣子有没有被打开。

    等等!刚刚差点就能造成意外死亡了!

    等等!我的原则不能违背。我赶紧删除掉脑子弹出来的欢喜,代替的是无法克制的愤怒,“他撞了我”想法在我脑子里回荡。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我猛地大喊:“滚!”大力地推开了他。

    在我还没有完全爆发失控前跑着离开了,我开始猛地深呼吸,试图用新鲜空气换回我的理智。发现行不通,我手抖着拿出来裤子拉链藏起来,一把小小的美术刀,在手臂上划了两下,剧烈疼痛的快感让我拉扯会理智,狂躁一下子消退下去大半,呼吸平静下来一点。

    我感受到身体胸口发出愉悦感觉,但我本人很不喜欢自己身体是这样的反应,明明应该害怕,却觉得愉悦。

    我发了一条微信给周哥,有人撞了我,带我去处理伤口,不太能去生日聚会,明天补偿他生日礼物。

    周哥慰问了几句,也没有强制要求他再来。

    我突然有点感谢撞到他的那个人。

    我想到这里,就立马明白,跟那个“伏地魔”撞了,可能本子长的一样,拿错了。

    我开始仔细回想“伏地魔”样子,嗯,想不到。路灯就开了两个,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我走得太急,没戴眼镜,落在桌子上了,根本没看清撞到的那个人。我懊恼揪起来自己的头发,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血腥金属的味道我才缓过来。

    我平淡地拿起来放在书桌上的几个药品,分别的是不同的维生素的瓶子,实际上是各种的治躁郁症的药,一把吞下去。这些我一般都躲在床帘后面吃,有人问就把瓶子给他们看。

    他们就会笑着说:“陈舒宁,没想到你这么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