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难以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在抑郁或者狂躁里横冲直撞,但遍体鳞伤之后,唐风行还会给我疗伤。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唯一温暖的幸福。我只剩下他,唯一可以拥有,但也是唯一可以失去的人。

    但唐风行不可以,他还有家,一个拥有父母和妹妹的家。

    我没有言语,只能蹭蹭他的嘴唇,摸他的耳垂,表示我极度的不安。他的亲吻暂时安抚了我,像是镇定剂一般,但需要持续供给。

    我们在车上暂时先摘掉了戒指,将脖子上的硬币项链藏进衣服内。我僵硬地跟着他走进家乡的大门,木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父母看着我,我像是被看穿了,刚刚还在跟他儿子做那方面的事情。我难以自容,瞬间为刚刚与唐风行胡闹的事情后悔。

    我僵着不动,血液都要凝固,呼吸都快忘记,原来再怎么做心理准备,再怎么做长久的铺垫,在养育他多年的父母面前,五年来的我依旧如此的不堪一击。指甲掐进手掌里,刚刚的胡闹是因为不安焦虑,不安焦虑就想要用巧克力安抚,但现在被限制无法摄入巧克力,所以用了性爱,用唐风行直接的性爱来填补一直在漏风的安全感墙面。

    他突然搂过我的脖子跟他贴合在一起,硬币项链轻微晃动,我更加紧张攥紧手掌,他亲密大方的介绍我,我是他的好朋友,简单说了我家庭情况,他母亲温婉的模样让我更加害怕起来,她盘着头发,用围裙擦了擦手,摸了摸我僵硬的脸说:“舒宁啊,多俊的小伙,一个人过年多不好啊,来,赶紧进来烤火吧,多冷啊。”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他母亲走去客厅了,他在背后揉了揉我的头发,与我咬耳朵说:“我妈比较温柔的,你别害怕,别胡思乱想,我在这里,没事的。”

    温柔更是无法攻破,像是绝对的保护罩,我无法堂皇地对他们说出准备的话语,那些话语是对温柔的人伤害吧,说得多么的天花乱坠,那我也还是一个不算正常,在假装近乎正常的人。更何况我与他还是同性恋,我一个破碎不堪的人,究竟有什么底气,从他们嘴里得到祝福。

    我跟着换鞋,有些眩晕地走进客厅,与坐在客厅的唐梦茹视线相交,那不是简单的害怕,而是对于小偷对于警察一般的恐惧。在跟刚刚与唐风行有交集,约去看电影前与她争吵的回忆摇摇晃晃的,悉数如同潮水扑来,要将坠海的我快速的吞没,锐利的视线如同抓到潜入这个平静家庭的小偷,在批判我闯入这个家。

    我只求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拆穿我。

    我木僵硬在原地,逐渐开始忘记呼吸,之前设立的安抚情绪的心理机制全部在这个时候停止运转,无法遏制思绪发散,进入无限的自我批判的恶性循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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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动播放:《夜是克莱因蓝的忧伤》——蓝心羽

    第64章 番外(七):烟与巧克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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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舒宁视角

    “陈舒宁,你怎么了?呼吸啊!呼吸!陈舒宁!”唐风行捧着我的头焦急地喊。

    我听见了,但做不到,一块巨大的木板横隔在我的胸腔里,阻断上下呼吸的流通,紧张到呼吸不通畅起来。我抓着胸前的衣襟,狠狠地揪起来一块,地板扭曲起来,朝我压来。天旋地转间,我被唐风行拍着脸颊,他焦急地喊叫我呼吸,旁边围来几个人,叽叽喳喳喊着什么,我麻木地看着他,伸手想要去抓他胸前的衣服撑住自己。

    腿脚发软,慢慢往下跪去,伸出不住地颤抖的手,又往回缩,唐风行抓住我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心跳从手掌间传来,一下一下厚实的鼓动,胸腔一呼一吸似乎也传递过来,我的呼吸伴随着他的呼吸似乎纠正过来些许。

    “没事的,舒宁,没事的,没人会怪你,别紧张害怕,我在这里,看着我,跟着我呼吸,对,呼吸。”

    大脑严重缺氧,眼睛无法控制地闭合开来,唐风行焦急的目光让我想要快点调整过来,听着他的话语,我反而更加自责,那双与唐风行像,却又不存在同样温情的眼睛在脑海里晃起来,如同锐利的箭刺痛着我的心脏。如果没有我,这餐饭应该是其乐融融,而是不出现这样错节。我觉得现在的痛苦是我应该承受的,是闯入一个平凡美满的家庭应该承受的罪罚。

    呼吸在慢慢恢复,眼前却是一团团的黑,唐风行把我抱起来,一晃一摇,我便没了知觉。刹那间,比我还要重的压力将我下拉,一切都在坍塌下坠,重重叠叠的画面幻影,我时而听见唐风行的声音,但时而只能听见过往掰扯碎开的回忆里声音,灼烧着我的意志。

    “拿着钱滚啊,不要让我再看见到你。”

    “儿子,以后别联系我了,你就当我没有我这个爸吧。”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可以不用回家。”

    “别碰我,别碰我!滚出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不会伤害到唐风行”

    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我以为跟唐风行在一起,那就是给了他一个家庭,但看到他父母和妹妹,是不一样的。我没有见过美满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没有学习的模板,给不了唐风行这样充实的美满,我是现代社会残缺又被杜绝的一类人,无法绵延拥有子嗣,无法像女人一样给予他儿女双全的家庭,不能够给他的爸妈一个交代。

    我不该,我不该来的,明明我是最不应该出现他们面前的人。反复的拉扯,窒息感如影随形,我在坍塌的废墟里呼叫,我的腿被无形的石头死死地压着,一块接着一块,我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力气。

    石头越来越多,生命力似乎在一点点从脚尖丧失。轰然间,所有昏暗视角都在坍塌,声音越来越近。

    “陈舒宁,陈舒宁”

    我被一声声名字的呼唤叫醒,我睁眼的瞬间,是唐风行红了的眼眶,还有即将滴落的眼泪。我又吓到他了,他握紧我的手,温热的眼泪碰到我的手背上。我缓过来,慢慢坐起来,他一把抱住我。我环抱住他的背脊,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和轻微的烟草味,莫名其妙的安心,像是陌生环境里唯一一块我能够占据的地方。

    他小声控诉我多么的吓人,要不是我呼吸恢复,送医院根本来不及,这里离医院很远的。

    我张嘴想要说话,但是情绪过于紧张,声带紧缩在一起,发声困难,我呜呜咽咽一会,对于自己不能发声更加慌张起来。

    他也没有想到我会到这个程度,低声抚摸我的背说:“没想到你会这样的害怕,是我考虑不周到,着急想要带你一起来。”

    我趴在他的肩头,想要忍住因为抑郁如同洪水猛兽袭来的悲伤,心脏被揉捏七零八碎一般,压抑得不住低喘气,泄出挣扎忍耐的声响。

    “难过得厉害吗?”

    我本是可以的忍耐的,但唐风行的轻声询问,给了我可以流泪的理由,开了闸一般,痛苦都在涩苦的泪水里。短暂时间内,我将自己的所有全部否定,是自我发明的一种另类的自我安慰模式,即是自我贬低自己。

    “放轻松,宁仔,现在别想了,没事的,别想那些事情,这里的人都不会怪你,你没有什么错误,别又让自我创造出来的罪罚来惩罚自己。”唐风行像是安慰婴儿一般拍打我的背说道。

    我攥紧他背后的衣服,更换各种姿势,仿佛什么姿势都不够紧密,想要将自己跟他完全嵌合在一起。

    我期望我们是两块最契合的拼图。

    我在房间跟他待了一会,他给我擦好眼泪,让我吃了药,调整好状态,下床时脚底有些漂浮,没有实感。我先对他的父母表示抱歉,吓到他们了。解释是因为怕晕车什么都没吃,所以低血糖晕倒。

    唐风行母亲听到给我泡了杯葡萄糖,在我碗里夹了很多菜,我用尽力气挤出笑容道谢,但想想还是算了,太难看了。碗里的菜愈来愈多,花生油的味道让我反胃,但我不想要造成不愉快。

    唐风行偷偷将他的碗放到我附近桌下,吃掉了我碗里的一些菜。但一下子就被发现了,他顺水推舟让他妈不要给我再夹菜,我要吃会自己夹。我不停地说谢谢,但晕车胃口不太好。唐风行父亲拿出自家酿的烧酒出来,让我喝两口开开胃,我摇头,刚刚才吃了药,喝酒是自寻死路啊。

    唐风行连忙说我不会喝酒。他爸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不会喝酒,那你陪我喝。唐风行笑了笑,拿起酒杯替我喝了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