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的二叔李惜辞行事放荡不羁,在父兄战死侄儿年幼的情况下,他顺理成章袭了爵。

    而这位新鲜出炉的镇北公,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代兄放妻,把李松他娘送回了娘家,甚至还亲自为她保媒了现在的夫君。

    这件事,当时在邺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柳雁眉头倒竖,颇为不耻:“女子最重名节,世子夫人本已立志为夫守节,结果却被小叔子强行放归。”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据说,是因为有人怕她守着儿子,将来会借长嫂的名头来抢夺爵位!”

    “有人”是那个人,自然不必明说了。

    苏幕第一次听闻这种人物,虽然没看出这与“李松敌视杨家”有关系,但他还是连连催促:“然后呢?”

    “然后?”

    然后便是李惜辞稳稳掌控了镇北将军府,而李松则长在他的膝下。

    奇异的是,虽然外人纷纷议论镇北公居心叵测,甚至阴谋论李松会何时夭折。

    但直到今天,李松依然活蹦乱跳,甚至还十分崇拜他二叔李惜辞。

    说到这,柳雁终于开始说重点了。

    现任镇北公李惜辞,年轻时是个十足风流的人物。他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据说连江南艳红阁都常年包有花魁。

    但,到了现在他已年至不惑,却始终未曾娶妻,甚至连个子嗣都没有。

    虽然有着各种猜测,但李松却始终将自己二叔孤身的原因归结于一人,那就是杨家曾经的嫡小姐。

    因为,那位杨小姐,是李惜辞唯一一位专门请了大媒上门求娶的女子。

    第二十二章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更深夜静,外面滴不尽的秋雨让人心烦。

    内室突然响起动静,守在外间的小武蹬了一脚,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道:“公子?”

    被噩梦惊醒的苏幕散发坐在床头,冷汗顺着额角滴落被面。他平息呼吸,哑着嗓子道:“没事。”

    秋风夹裹着雨丝,不知疲惫的拍打着树叶。倚在冰冷的床头,苏幕在心头漫想,也不知明早落叶又会积了几寸。

    外间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小武裹着衣服把蜡烛端进来:“您又梦魇了?”

    苏幕避而不谈,他略带责备:“不是让你回屋睡吗?着凉了怎么办?”

    小武努力对抗睡意,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咧嘴笑:“没事,睡在塌上呢。昨天李大夫给家里人把脉,他说我健壮的跟小牛犊一样呢!”

    说着,小武有些遗憾:“要是能把我的健壮给您就好了……”

    苏幕莞尔,他抑制不住咳了两声,原本苍白的脸庞泛起几缕红晕。

    这两天他旧疾又犯了,整个人怏怏的,总有些厌世的感觉。

    小武熟练的把炉上温水倒进杯中:“公子您喝点水。”

    苏幕从床头抽出帕子,伏在床沿上捂着嘴越咳越厉害。小武连忙过去顺气,把他垂下的头发全拢到身后。

    “李大夫都说这场病是“作”出来的,公子您明知道自己身子弱,天天起早进学就算了,偏偏还要到处跑来跑去……”

    苏幕止住了咳,他推推小武:“跟……你哥学会了,真是……唠叨!”

    小武瞪圆了狗狗眼,他愤怒的控诉:“那是公子您做的不对!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您明天还非要去那什么秋菊宴!”

    苏幕漱完口就胡乱把他朝外赶:“去去去,睡你的觉。小孩子晚上不睡长不高,小心你明年还是小矮子!”

    听到这恶毒的诅咒,小武伤心欲绝,他跺跺脚朝外走,边走边嘀咕:“长得高的都是大傻子!”

    听到这句酸味十足的话,苏幕忍俊不禁。他的视线移到窗前的书桌,那上面搁着好几个精致的食盒。

    长得高的都是大傻子,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毕竟有位姓夏侯的,他确实像个傻子。

    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自从那次遇上后,府里天天都会收到这样的食盒,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

    偶尔,还会有一两本时兴的游记。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在追小姑娘吗?

    苏幕垂下眼帘,虽然在心中吐槽,但不得不承认,想起了这人后,他因为梦境而产生的压抑感消退了不少。

    敖文一直有在京师里打探消息,但他的侧重点是在苏家。所以,直到那天听柳雁说了,苏幕才知道这邺城里还有个人与杨婉兮关系匪浅。

    近些年来镇北公深居简出,听说最常去的便是万竹山报恩寺,倒是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意味。

    苏幕揉揉眉心,若李惜辞真的对杨婉兮情根深种,那杨婉兮难产的事,他有没有起过疑心?若是有,那苏时行这些年怎么还风风光光的。

    想来想去,他还是倾向于世人以讹传讹,真实的情况是李惜辞并不在乎杨婉兮。

    卧室内虽然很暖和,但听着外面的风声,苏幕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滑进被窝,仰躺盯着帐顶。过了会,他从床头摸出一张折起的信笺。

    上面的字风骨凛冽,笔锋间满是肃杀。然而,与笔迹相反的,是信笺上短短的两行字。

    “无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