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很锋利,没有任何犹豫。看得出来下手的那人是个老手,而且精于暗杀。

    而让甲九不解的是,那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匆忙就下了手。客栈里人来人往,他杀了人之后根本无法彻底毁尸灭迹。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了自己。

    这么明显的破绽,不是老手该露出来的。

    除非,杨芫花有让他铤而走险的价值。也就是说,只要杨芫花死了,那他就算暴露身份也值得了。

    苏幕第一反应是那个人知道杨芫花是重生的,但这立刻就被否决了。

    如果那个人真知道了杨芫花是重生的,那他应该是把人控制住,然后用尽手段去逼问未来的事。

    谁都不能确定杨芫花到底知道多少事,所以不存在她失去利用价值后被灭口的情况。

    甲九斟酌着语气汇报,他不清楚苏幕怎么会突然想到杨芫花这个人,但想着曾经两人的交集,只能尽量用比较委婉的语气来说。

    苏幕沉默的听完,随后问道:“杀了她的人,能查到吗。”

    甲九点头:“那个人应该是临时起意,虽然打扫了现场,但还是漏了不少东西。”

    苏幕言简意赅:“抓住他,越快越好。”

    甲九肃然应诺。

    苏幕坐在暖阁里,日头渐渐偏移,他忽然有些倦怠,起身拿起斗篷便出了门。

    雪很深了,院子里的几颗竹子被压弯了腰。站在这里,能够看到那颗柏树被雪掩盖的顶部。

    门厅那里的下人想过来,苏幕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沿着暴露在风雪中的走廊,苏幕慢慢的踱步。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随意的走走。

    夏侯府很大,当年夏侯翎与长公主成亲的时候,先皇特意吩咐没有另建公主府,而是直接把将军府改建,并且提高了规制。

    有人说,先皇放荡一生,唯一只做了一件对的事,那就是毫不顾忌的将兵权放给了夏侯翎。

    身为异族,夏侯翎好像是凭空冒出。虽然自从他出现在战场,就屡战屡胜,短短时日内就将一只疲兵变成了奇兵。但他的身份却一直受人诟病,为人攻讦。

    在那个时候,南越起兵。先皇依然沉迷在描绘他与贵妃的春宫图中,镇北公李家父子带领精兵驻守北疆,正在与西于对峙。

    朝中无将可用,无兵可用。或许高家的人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决断,在那种时候,一则作为安慰而送往京中的捷报被先帝看见了。

    御笔一挥,只是个百夫长的夏侯翎竟然连升几级,直接变成了轻骑将军。

    圣旨刚送过去,所有人还来不及哗然,南越便直接大军压境,意图碾压了大渊的老弱病残。

    那,便是一代战神夏侯翎辉煌的开端。

    雪层越积越厚,有些竹子不堪重负,不时就有雪窸窸窣窣的落下来。

    今天挂的是北风,苏幕站在扶栏边,望着风吹来的方向。

    本朝自高宗以来,军事上采取的都是强内弱外,兵不识将的政策。

    地方上的精兵全都被抽调到中央,各处的将领不定时便会互换。

    在这种制度下,有两只军队是最特殊的。

    一支是李家的镇北军,当年李家陪伴太祖打天下。战事平定后,太祖特赐镇北二字。

    自此以降,李家世代镇守北疆,最旺盛时不过三代同堂。

    镇北军打的是李家的旗帜,这是有历史渊源的。而另外一只,便是夏侯家的长缨军了。

    长缨军是夏侯翎的嫡系,他归田不卸甲,一直到死,他都是长缨军的指挥者。

    在他去世后,朝中有人提议将长缨军重归禁中。但这个提议遭到很多人的反对,而昭和帝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然默认了长缨军可以保持以前的编制。

    直到夏侯遮成年,这才正式接过了长缨军的旗帜。而之前暂摄军务的副将,在移交了职责后便卸甲去给夏侯翎守墓了。

    也就是说,由李惜辞掌控的镇北军和由夏侯遮掌控的长缨军,这两只军队基本可以说是只认统帅不认皇命。

    而由昭和帝直系统领的禁卫军,虽然号称百万,但里面多是尸位素餐之徒。而且吃空饷的情况屡禁不止,只不过是面子上光鲜。

    先帝的时候,禁军曾上过几次战场,但次次皆一触即溃。等天下重归太平,禁军就像又缩回壳里的乌龟,继续醉生梦死。

    明面上,李惜辞与夏侯遮相看两相厌,到现在邺城里都还在流传着夏侯遮当年重病的时候,李惜辞曾专程登门。

    然后出言不逊,这让本就虚弱的战神急怒攻心,不久便去了。

    看着被雪压弯的竹子,苏幕眼眸沉沉。他曾亲眼见过夏侯遮与李惜辞的相处,自然知道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以前不不了解内情的时候不太懂,现在回想,那日湖心亭中的话竟是字字惊心。

    十二站在走廊的尽头,向来满是稚气的脸上难得浮现踌躇。

    苏幕扫了他一眼,这一眼似乎给了他勇气。十二走过来,有些小心的道:“公子,外面冷,还是进去吧。”

    苏幕也无不可,他笼着袖子,慢吞吞的朝屋里走。

    十二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半响,他闷声闷气的道:“您是不是不喜欢主子了。”

    苏幕一怔,不喜欢……了?

    没等他回答,十二一股脑的道:“九哥是挑着说的,他怕吓着您。主子为您做了很多很多,您可能都不知道。我年纪小,二哥他们都说我不懂,您害怕是正常的,但我觉得,您是这世上主子最不愿伤害的人。那如果没有伤害到您,您又为什么要害怕呢?”

    苏幕停下脚步:“你属八哥的?这是甲二教你的吧。”

    十二心里一虚,脸上的义愤填膺都装不下去了。他讪讪一笑,纳闷道:“您怎么知道是二哥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