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走到窗边,望着花芽巷的地方,还是有几分怅然:“是世道错了。”

    “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

    十二过去开门,把送来的情报递到苏幕手上:“公子。”

    苏幕捏碎蜡封,展开纸条,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十二看到他的表情,揣测道:“怎么了?”

    苏幕喃喃:“岳清,没死。”

    说完他立刻道:“走,咱们回府。”

    十二跟在他身后,连忙问:“人被带走府里了?岳……林熙这边不管了?”

    “嗯,这边让人看着,别真的出事了。盯紧李松鹤,看他到底会不会来。”

    匆匆交代完,苏幕便乘着马车回了夏侯府。他坐在车里的时候,把那张纸条上的字来回的看了好几遍。

    岳清没死,实在是个意外之喜。而且他还一直尝试用各种方法朝外传递消息,甲九手下的人顺着他给的消息摸了过去,竟然就真的找到了人。

    纸条上的信息很简单,苏幕一直默念着最后四个字。

    手骨尽折……

    越念,他心里越沉重。这些天,为了搜集信息,苏幕找到几篇岳清过去的文章。辞藻优美,立意高远,字迹清新飘逸,秀丽欣长。

    可如今他手骨尽折……

    马车行的很快,没一会就到了。门口有人守着,见到苏幕下来,他低声禀告:“苏公子,那人不肯去清洗也不肯喝水进食,说是一定要先见您。”

    “见我?”

    “您也是我们主子。”

    “好吧,人在那,具体情况怎么样。”

    “现在被安置在暖阁,情况不怎么好,估计是好多年没见过光了,现在基本就是瞎了。手残了,嗓子勉强还能说话……”

    苏幕眉头越皱越紧:“他这么多年都没人交流?”

    “不是,他那里被关了不少人,就他最惨,咱们是趁人不注意把他给捞出来的。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发现。”

    “很多人?”

    甲九从屋里迎了出来,说话的那人行礼后告退,甲九接着道:“公子,属下大约知道什么是“蚕”了。”

    苏幕眼眸沉沉,负手站在门口。隔着屏风,大约能看见屋里地面上坐着一个人。

    甲九道:“春蚕到死丝方尽,三皇子的蚕,应该就是那些到死才能停笔的人。”

    屋里的人耳朵很敏锐,立刻就回头:“谁?”

    苏幕抬手示意甲九不用再说,放重了脚步绕过屏风,拱手道:“在下苏幕,添为长缨军军师。”

    跟在他身后的甲九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地上坐着人的满头乱发下双眼紧闭,身上散发着怪味,但他表情很镇定,用沙哑而略微怪异的腔调道:“长缨军?现在,长缨军,是,那位将军。”

    “夏侯遮。夏侯小将军。”

    那人微震:“夏侯……他是,夏侯,将军的……”

    “独子。”

    那人一直紧绷的肩头突然垮下来,头颅微抬:“你们,要,查谁。李,松鹤还是?”

    “查林鹤松,也查——高豫。”苏幕跪坐在他面前:“岳学兄,教《中庸》的刘夫子,一直在挂念你。”

    岳清微微动容,他伸出手,却又立刻顿住了。苏幕的视线凝在他的手上,那已经不是一双正常的,人类的手了。

    岳清闭着的眼转向自己的手,半响后将无力垂下的手放回膝头:“劳烦夫,子,挂念,了。”

    苏幕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怅然,甲九站在门口,低声道:“岳公子很久都未进食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吧。”

    岳清微微点头:“多、谢。”

    苏幕退了出来,给岳清留下空间。他发现岳清似乎很不习惯与人相处,只要他开口,岳清就会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公子。”

    苏幕负手站在庭中,甲九有些唤了一声。

    “把那个地方透露给二皇子。”

    甲九点头。

    “透露之前,先把名册拿到手,然后复刻一本留下。”苏幕凝视着天上悠悠飘动的白云:“找找,里面有没有三娘的夫婿。”

    “是。”

    甲九退下了,隔着老远,似乎听到一声叹息。

    “蚕”是什么呢,苏幕有过许多猜测。随着知道的越多,他心里的猜测就越清晰。等到岳清出现,他便彻底坐实了猜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三皇子高豫不愧是文化人,连圈养起来的替笔,都起了这么文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