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最后来的是父亲的副将,他这些年代为执掌长缨军,南越一仗后,他便称病卸甲了。”

    “啊,我都没见过。”

    夏侯遮笑笑:“没事,以后会有机会的。他们——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生前尽忠,身后尽节。在市面上的话本里,以夏侯翎为原型的话本,大多都是说他如何虎躯一震,结交了那路英雄豪杰,收获了多少美人芳心。基本每一本,都将他的近卫一笔带过。

    苏幕凝视着眼前的村庄,这里很宁静,透着股不紧不慢的姿态。

    田地伺弄的很好,房屋也很整洁。浓郁的生活气息,几乎看不出,这里的每一户,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将军逝去,豪杰走远,美人暗淡。也只有他们,还依然在守候着信仰,即使那只剩下一座孤坟。

    第六十八章 北战

    细雨迷蒙,其他人都远远站在山脚,夏侯遮撑着伞,拉着苏幕上山。

    夏侯翎的坟在半山腰上,正对着这片山最美的风光,也正对着西南。

    “父亲的部族在西南深山,二叔问过他要不要回去,但他拒绝了,说反正白骨一堆,埋在那里都一样——脚下。”

    雨天路滑,苏幕不小心滑了一下,幸亏夏侯遮力气大,直接把他给提了起来。

    提了起来。

    苏幕死气沉沉的盯着他,夏侯遮小心把他放下,然后低声道:“父亲就在前面了。”

    夏侯翎的墓很简洁,青石堆砌,旁边栽着松柏。

    坟前没有杂草,两碟小菜,一壶浊酒。打开的油纸伞斜撑在地上,护佑着墓碑和祭品。

    苏幕恭敬的行礼,夏侯遮走上前,用袖子擦拭着墓碑。碑上刻着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像是异域文字。下面的底托上,蜿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把飘来的雨丝擦干净后,夏侯遮解下腰上的剑,小心的将它放在碑顶。

    “父亲,我带着阿幕和九天来看您了。”

    苏幕连忙问好,声音里掩不住的有些紧张。

    夏侯遮退后一步和他齐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苏幕条件反射的朝墓碑望去,金色的剑鞘醒目夺人,却又与墓碑浑然一体。

    “它……就是九天剑?”

    夏侯遮颔首:“父亲走的时候,只有九天陪着他。这柄剑是他族中之物,他嘱咐过要物归原主。”

    “这碑上是老将军族里的文字吗。”

    “嗯,碑是父亲自己雕的。”

    夏侯遮语气淡淡,但苏幕却微微一惊。亲手为自己雕刻墓碑……这是明知必死啊!

    “所以,安葬在这,也是老将军的意思?”

    夏侯遮先摇头,随后又点头:“可以这么说,其实我也是在十岁之后才知道父亲——没有葬入将军陵。几位叔伯说,他临终前再三嘱咐要避开众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埋了。这个地方,是一位伯伯的老家。”

    “那,大长公主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夏侯遮接过伞:“人死如灯灭,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个地方,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他的安宁。”

    雨丝斜风,有些飘到苏幕的脸上,把他前额的头发打的半湿。伸手往后拨了拨,苏幕垂下眼。

    大渊讲究夫妻合葬,西郊的将军陵还未闭陵。就是为了等大长公主百年后,让这对夫妻能死后同寝。

    可现在看来,夏侯遮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苏幕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长公主和夏侯翎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说不恩爱,可夏侯遮的话历历在目。若说恩爱,夏侯翎又怎么会死前身边只有一柄剑,死后还移坟别处。

    但不知为何,苏幕并不想开口询问,因为他总觉得,这里面应该隐藏着很残酷,很悲伤的东西。

    既然夏侯遮不愿主动开口,那他便当作不知道吧。

    “趴趴趴。”

    有脚步声从坟墓背面传来,没过一会,一个扎着冲天辫,绑着红头绳的小娃娃就冒了出来。

    “啊!”那娃娃看到夏侯遮两人,被吓了一大跳,他原本哼哧哼哧的抱着什么,受惊之后不由松开手,结果怀里的东西就掉下来了。

    一个鲜艳的鸡毛毽子,两三颗光滑的石子,还有……半个白馒头。

    看到小童的样子,苏幕连忙上前安慰:“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然而小童却很警惕,他看着掉下的东西,虽然心疼的要掉眼泪,但还是板着脸道:“这里不欢迎外人,你们快走!”

    “外人?”苏幕有些啼笑皆非,他仗着手长,很讨厌的去撸了撸小童的冲天辫:“这位哥哥可不是外人,倒是你,还下着雨呢,到这里来干嘛?”

    小童矮身躲开魔爪,不满的瞪着苏幕。夏侯遮看着他,似乎想起什么:“你……是韩二叔的孙儿小豆吧,都这么大了。”

    苏幕在夏侯遮的脸上看到了些许怅然。

    小童张大嘴:“你……你认识我?”

    夏侯遮淡淡一笑,指着他脖子上戴的长命锁:“这还是你出生的时候我送的呢,小豆,你爷爷爹爹都还好吗。”

    小豆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有些不敢相信:“爷爷说,说这是大英雄的儿子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