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气怒攻心,手抬起来,要揍他。

    绍离望著他,清清白白的眼神,坦坦荡荡的目光,倒映著一张震怒扭曲的脸。

    他从来就是这麽个脾气。

    真有了决定的时候,别人踹也好,打也罢,那是什麽都不会怕的。

    当年早见识过了。

    李佑举著手,半天没落下去。

    举得越久,越显得尴尬,无奈。

    他已经很多年,不需要再亲自动手教训什麽人了。

    这个人,怎麽就让人这麽难以招架?

    然後他苦恼地翻身坐起来,一巴掌愣是没落得下去。

    他揉著眉心,好一会儿没说话。

    绍离躺著,也不说话。

    这个本该挺不错的夜晚,就这麽毁了。

    然後李佑起身,穿衣服。

    他也不是无处可去,没人可找,他还犯不著非给自己找不顺心,没事给自己添堵。

    他穿好衣服,把被单扔了盖绍离身上,抬腿就走。

    门砰一声关上,像是在做著什麽诀别了。

    绍离扯了被单盖住头,闷头就睡。

    他们那时候,还是在感情上生涩了些,尽管都已经不再是十七八的年纪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可人这一辈子,总是会犯些这样那样的傻的。

    再遇上,是在又一个周末的礼拜六。

    那会儿绍离正开著客户的车,在去远都国际的路上。

    他这段时间精神不是很好,尤其送车的地点又是远都国际这麽个有渊源的故地,他那心情就更加好不起来了。

    车很好,是宝马7系列跑车。

    到了远都国际,在大厅那儿等了十来分锺,就看到周孟跟苏媛迎面走了过来。

    苏媛先认出了他,她说,“咦,你不是?”

    绍离说,“我绍离。你好。”

    周孟说,“挺巧啊绍离,在这儿也能碰上你。不会是专程来给菲菲姐保驾护航的吧?”

    绍离说,“不是,来给客户送车。”

    周孟说,“你做汽车销售的啊?”又说,“早说嘛,可以介绍朋友去你店里光顾的啊。”

    绍离说,“没有,我就修车,不卖车。”

    他说得出乎意料的坦诚,倒让苏媛跟周孟吃了一惊,似乎没料到以绍菲现如今动辄百万千万的年收入,居然会有这麽个穷亲戚,也不拉一把。

    周孟甩甩手,听完就不怎麽感兴趣了。

    他说,“修车也不错,好好干咯。”又对苏媛说,“余杰那小子刚刚喊肚子疼,去厕所了,说车到了,店里会给他电话。切,懒人屎尿多。”

    这话就说得有些不顾形象了。

    苏媛看他一眼,示意他注意言行,然後对绍离客气地笑笑。

    俩人正预备离开,绍离的手机响起来,接通了,说了不到两句,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送的那辆宝马x7,就不是别人的,正是周孟的。

    这倒正好,於是就领著周孟,去地下车库验车。

    周孟试了车,有些不满意,“怎麽还有噪音?”

    绍离说,“所有零件都检查过,应该没问题。”

    周孟摇头,“不,你得替我再看看底盘。”

    绍离说,“那我先开车回店里,明天早上再给你送过来。”

    周孟说,“这麽麻烦干嘛?我等著用呢,就在这儿看吧,你不是随身带工具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绍离的工具袋上。

    店里有带滑轮的躺车,方便技师在车底作业,眼下没有这东西,其实是不怎麽好操作的。

    不过绍离没吭声,他不傻,不是看不出来,周孟因为绍菲的缘故,在故意为难他。

    但周孟可以为难他,他却不能不做生意。

    所以他拿起工具袋,挂肩上,二话不说就直接钻进了车底。

    比周孟更难伺候的客户他也遇到过,再说他也早不是一个不爽就跟人轻易卯上的年纪了,尽管他才刚跟李佑在床上干了一架。

    检查了底盘,又看了车轴,没发现什麽问题,绍离钻出来,说,“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