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川顿时哑口无言了,他觉得好像自己每次的调笑都被对方真挚深情的告白给堵得严丝合缝,一颗心顿时又酸又软,难得地产生出一丝气恼的情绪来。

    “你不要再轻易伤害自己了,我真的会很难受,”白玦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轻微地颤抖,“我会比你还痛。”

    “那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吗,”白洛川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一时也有点无措了,讪讪地笑着,“我也是脑子里突然有了巫师藏身之所的想法,才没来得及提醒你的”

    白洛川看到白玦的眼角都还泛着红,低垂着眼,表情看着倔强又委屈,似乎还有一丝无力的焦躁,身体甚至都在不自觉地轻颤着。

    他从没有看到过这么脆弱的白玦,就好像一击即碎的透彻水晶,所有的心思与弱点都在他面前全部敞开,没有分毫的保留,就连那时分手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又或许是分手时的他不敢看白玦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白玦似乎一直是一个淡漠的人,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有温和和柔软。

    那时的白玦好像做什么事都能做好,总是云淡风轻地就掌控大局,从不曾失控和示弱。

    他曾以为白玦没有弱点,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就是白玦的弱点。

    第26章 英雄冢(九)

    “抱歉”

    白洛川垂下眼神,看着手腕上纱布四周斑驳的血迹,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心第一次觉得这个颜色碍眼得很。

    他也突然间对自己的决定感到迷茫了,四年前的那个选择,真的是对的吗?真的对两个人都好吗?可如果那时候没分手的话,他们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去休息会儿吧,我扶你。”白玦脱力一般地耷拉下脑袋,牵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慢慢往西厢阁走。

    尽管情绪极端低落,白玦还是一路极力地克制着,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血印子,锐利的指甲还在不断地深入,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木着一张脸,将白洛川扶进屋,扶到床上,再细心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边。

    那些再乱七八糟的思绪,也阻挡不了他本能般地对白洛川好。

    “这里没有牛奶,你先喝点儿热水,等回火车了再好好补,”白玦的视线始终凝在地上的一个点,不敢看白洛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都忍过来、熬过来了,偏偏今天那些负面的情绪像泄了洪似的,突然就忍不住了。

    心疼、焦虑、不安、患得患失、怀疑各种杂乱的思绪像丝线一样密密麻麻,将他的心脏紧紧缠裹住,疼得快要控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就像中毒了一般,而解药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可这个人却不肯给他解药。

    “我先出去了。”白玦沉默了片刻,飞快地说出这几个字后就要落荒而逃,他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恐怕要情绪崩溃。

    “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儿?”白洛川拉住白玦的衣角,阻止他跑出去,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和状态!这么魂不守舍的,指不定出去就中招!”

    顿了顿,他又轻轻覆上白玦的手腕,缓声调节了一下忽然紧张的气氛:“相信我,司绮也很厉害的,既然是同伴,咋们也可以偶尔抱抱她的大腿了,况且你现在需要休息。”

    白玦还是背对着他不说话,白洛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掰开白玦攥得紧紧的手指,松开他的拳头,可怎么掰白玦都不愿意放松。

    白洛川咬牙,干脆伸出受伤的左手,两只手一起去掰,还一边恶狠狠地威胁:“白玦,你要不想我这个伤口崩开重新包扎,就给我松手!”

    白玦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俯视着他,眼睛已经变得通红,连嘴唇都开始泛白,声音也带着颤抖的哭腔——

    “白洛川!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是!我就仗着你喜欢我!我狠心!”白洛川一根根掰开白玦的手指,那掌心已经被他掐得血肉模糊,指尖、指腹上都是斑驳的血迹,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白洛川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刻的痛楚:“可是你知道吗白玦”

    他低下头,将白玦颤抖的掌心放在唇边轻轻触碰,低声喃喃:“我也是会心痛的。”

    白玦心里猛然震动,极力憋住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像是要将他烫伤一般,身体越抖越凶,直至痛哭着蹲下,将脸埋进白洛川的手心。

    他苦了这么久,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无望了,没想到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整个人的神经都陡然松弛下来,那些堆积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白洛川心里也不好受,那些从他指缝中滑落的眼泪每一颗都沉甸甸的,而这份沉重那么多,积压了那么深那么久,这其中蕴含的伤害该有多么刻骨铭心?白洛川想都不敢想。

    “嘿,酷哥,你哭成这个样子是要吓死我吗?”

    白洛川想扯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自己的表情苦得根本笑不出来,以他对白玦的了解,这人大概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这么凶过,一声声的哽咽就好像要把这几年的苦楚和悲伤都给发泄出来,撕心裂肺,好像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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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厢阁外的将军府,所有人的搜寻工作都进行得如火如荼,恨不得将整个将军府都给翻过来。

    白洛川拥着白玦在房里睡了一会儿,他思绪一直不定,睡也睡不安稳,听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心里就更乱了。

    快到晚饭时间,司绮和林久端着饭菜进了他们的房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快来吃饭啦……哎哟我去!”司绮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起来,“白玦大帅比!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是白洛川揍你了吗?”

    “我揍他干什么?”白洛川哭笑不得,右手捏了捏左手手指,神色有些不豫,失血加上活动困难造成的左手手指寒凉如冰,让他很不舒服。

    一双手这时候却伸过来,带着被窝里残留的暖意,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指上,缓缓包裹住,细细摩挲,温柔得像块完全无害的暖玉。

    白洛川低头看他的表情,白玦神色认真,似乎只一心扑在他的手指上,但略显红肿的双眼看着却显出了几分委屈巴巴。

    “大佬,你这副模样完全人设崩塌了啊,你现在出去大概没人会怕你了。”白洛川揶揄道。

    “哼,”白玦不屑地瘪嘴,“别人怕不怕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你能怕我一点点。”

    “噗——”司绮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吃瓜的林久也憋得满脸通红。

    白洛川叹气:“你可真是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一语惊人。”

    怎么就变得这么会撩了呢?

    白玦瞪了他一眼,残留着水光的眼睛却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被谁逼的。吃饭!对了,有猪肝吗司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