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很轻,触手生凉,白玦稍微用力,将板子掀开,看清之后,轻缓地舒出一口气。

    里面躺着一个女子,并且极大可能是那位梅儿贵妃。

    女子肤白胜雪,一袭红色纱衣更衬得她冰肌玉骨,芙蓉如面柳如眉,黑发如瀑,一只红玉雕的梅花发簪斜斜插在发髻上。

    就算此刻是双眼紧闭,但也能想象那双眼睛睁开后是怎样的风采卓绝,不枉将军念了她上千年的时间。

    可惜,这人心跳全无,气息泯灭,身体冰凉,早就是个死人了。

    白玦完全没心情欣赏,在检查完棺材上没什么机关之后,便伸手握住梅儿的手腕,想将她从棺材中扯起来。

    谁知梅儿身上却突然爆出了一团碧绿色的光芒,刺眼夺目,白玦连忙后退几步。

    就看到刚刚还双眼紧闭的女子,此刻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一双黑瞳纯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在她的脸上,更平添了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梅儿?”白玦谨慎地盯着她,声音冷然如清泉,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你是梅儿吧?你还有记忆吗?”

    女子的眼睛先是不带任何情绪地回望过去,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状况,随后抿嘴浅笑:“对,我是梅儿,又不是一觉睡了一千年,当然还有记忆。”

    白玦眼神一亮:“那你能随我回将军府去吗?”

    “你是将军派来的?那当然好!”梅儿眼睛里瞬间露出欣喜之色,随即又浮现出一丝担忧,“但是我不知道咋们能不能安全回到将军府。”

    “什么意思?”白玦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你是指皇帝的阻拦?”

    “不,皇帝的话他还暂且无法踏出这座皇宫,”梅儿摇头,“但他的臣民们,却皆是他的武器。”

    白玦一愣:“臣民?你是说外面大街上那些走尸?”

    “没错,”梅儿一路上给他解释,“皇帝生前信奉巫蛊之术,也极其凶残,用火阵烧死了将军一府,那火阵能锁住灵魂,将他们困在府中,霸道得很,连着布阵的巫师也一并烧死在里面,你从将军府来,这些你应该知道。”

    梅儿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但你大概不知道,将军死后,皇帝对巫蛊之术更加推崇,甚至还妄想从中寻到永生之法。”

    “但他现在的模样你估计也看到了,”梅儿的语气嘲讽,“变得不人不鬼不妖,还被阵法反噬,灵魂困在这皇宫中再也出不去了。”

    “外面那些百姓呢?”白玦问。

    梅儿轻叹一声:“皇帝不仁,用一座城池给他陪葬,他深谙巫蛊之术,在这皇宫中肆虐许久之后,终于研出了一个阵法,将整座城的人都剥离了灵魂,成了永生永世供他驱使的傀儡,而将军府因祸得福,因府中另有火阵尚存,两阵不能共存,里面的人才没有中招。”

    “原来如此,”白玦了然,“你也被他困在这里了。”

    “嗯,”梅儿隐在黑暗中的神色有些忧愁,“将军不能出府,我势单力薄,城中百姓能随皇帝的意念而动,极力阻止,就算我跑得出皇宫,也肯定回不了将军府。”

    白玦呼出一口气,眉间染上阴霾,按梅儿所说,看样子他们逃出皇宫之后还有一场恶战呐。

    大殿中,白洛川的‘汽油’又烧了一次,地上也再多了两具人类的尸体,这些乌鸦却仿佛跟这座宫殿共生一般,虽然萎靡了,但无穷无尽,连火都烧不完。

    等白玦再次回到大殿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白玦沉下脸色,大吼:“人找到了!冲出去!”

    “卧槽!还真有梅儿这个人呐!”林景反手砸死几只黑鸦,没有迟疑地往出口移去。

    来不及询问白洛川的伤势,但那比梅儿这个死人还苍白的脸色让白玦心里止不住地抽痛,冷声对身边的梅儿道:“你最好有自保之力,等会儿回到大街上,我不一定顾得了你。”

    “放心吧,”梅儿极为通情达理,“我会些武功,只要不是那些人一拥而上,我完全可以自保。”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柄剑,舞了个剑花,数十只乌鸦的叫声戛然而止,凄然落地。

    哟,还是个高手啊!司绮暗叹。

    一行人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振奋精神,拼了命地逃出了皇宫。

    那宫门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们可以随意地进出,乌鸦却不可以。

    疯狂绝望的叫声从宫门传出,里面仿佛有一只困兽,失去了它唯一慰藉的玩具。

    白玦四人、梅儿、林景、连安和另外三个人从宫中逃了出来,但等着他们的,却是另一场的全城绞杀。

    而唯一比较幸运的是,这个古代的城池虽大,人口却远不如现代的城市人密集,并且他们肢体僵硬已久,就算被皇帝操纵着来攻击人,但没意识便不懂招式。

    就像梅儿说的,只要不落单,让走尸们有机会一拥而上,他们一伙儿人聚在一起各自出力,应该是能够逃回去的。

    乌泱泱的云层里秋雷滚滚,黑云压城。

    白玦侧过头,身边的人白皙的脸上染着刺目的血,没有什么表情,白玦却可以看见他眼底隐藏得极深的一抹虚弱和疲惫,左手软绵地垂在身侧,几乎没力气动弹。

    皇宫石阶下的走尸们在缓慢地聚拢过来,周围还有这些那些或相干或不相干的人,白玦的心突然就变得很静,仿佛世上的其他人事物都通通褪了色,只有身边那人是鲜活分明的。

    白洛川就是那抹唯一的色彩。

    在几双惊诧不已的眼神中,白玦靠近过去,在白洛川苍白干裂的唇上轻嘬了一口,愉快地看着那片苍白染上了跟血一样的绯色。

    周围的人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安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白洛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严禁在战场上吃豆腐。”

    白玦从善如流地点头:“意思是回火车之后再吃,明白,待会儿记得跟紧我。”

    “”

    小插曲很快过去,十人分成两列,左右开弓,并在一起从皇宫的台阶上直冲下去,目标只有一个——将军府。

    不管这些人的适应能力再怎么强,但像现在这样宰猪似的杀人,还真有点让人作呕。

    林久他们几个没什么趁手武器的都在街边随意地捡了一些结实的木棍和刀斧,虽然没有火车赐予的武器那样大的威力,也无法杀死城中的走尸,但他们的目的又不是宰完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