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在路上奔驰,车帘时不时被风吹起,露出外头自由的世界。沈暮深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视线还是落回了她身上。

    敬元山离京都不算远,但马车也要一个时辰才到。今日好巧不巧,马车刚到山脚就开始下雨,地面逐渐湿滑一片。

    顾朝朝睡饱了下车时,一看到外面湿漉漉的天地,突然不太想去了。但来都来了……她叹了声气,等沈暮深下车后将手伸了过去。

    沈暮深顿了顿,一边绷着脸扶住她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接过小厮手中的伞,为她遮住头顶的雨后开始往山上走。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这会儿上山的人少,下山的人多,且随着他们越往高处走,周围的人烟便越少。顾朝朝走了一段后,突然生出一点后悔——

    早知道爬山是体力活儿,她就该直接把那些纨绔叫到长公主府……对啊,她怎么就脑抽了把他们约到这里来了呢?!

    顾朝朝无语一瞬,有种想给自己一拳的冲动。

    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沈暮深看一眼黑云压顶的天空,终于蹙着眉头说了句:“不如回去吧。”

    “不行,”顾朝朝想也不想地拒绝,“马上就到了。”

    别管脑抽不脑抽,既然来了,就不能轻易放弃。顾朝朝深吸一口气,一脸坚定地往上走。

    沈暮深见她坚持,便也沉默跟随,两人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总算是到了山顶,山上有一座不知名的寺庙,平日就没有僧人打理,这会儿更是没人。

    “你先休息片刻,我出去走走。”顾朝朝和他进了一间屋子避雨后,没多久便找借口转身离开了。

    沈暮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安分坐在屋里等她。

    顾朝朝听到身后的关门声,立刻一闪身进了另一间屋子,静余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样,安排妥当了吗?”顾朝朝一看到她便问。

    静余夫人忙点了点头:“都妥当了,那几个人这就过去。”

    “可提前同他们说好了不准动手?”顾朝朝又问。年轻人动起手来不知轻重,沈暮深虽然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万一把沈暮深打出个好歹,任务直接宣布失败了怎么办。

    静余夫人有些紧张地点头:“已经说好了,他们绝不敢动手。”

    顾朝朝这才放心,将窗子打开一条小缝往外看,恰好看到几人一脚踹开了房门。

    一道惊雷劈下,震得整座山都仿佛颤了颤,雨越下越大,雨声遮住了一切动静。顾朝朝看着敞开的房门,看着瓢泼一样的大雨,心里越来越不安。

    “殿下,您为何突然要找人教训沈少爷啊?”静余夫人近来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主子了。

    顾朝朝心情莫名不好:“打发时间罢了。”

    静余夫人无言一瞬,还想再问什么,敞开的房门里突然飞出来一人,狠狠摔在了廊檐下。那人脑袋被磕破了,鲜血涌出的瞬间,又被大雨冲刷得半点不剩。

    “沈暮深!你如今不过是一条狗罢了,若非长公主殿下垂青,现在还在教坊司等着被卖,你有什么可得意的!”那人气极,忍不住大骂。

    下一瞬又一人飞出来,狠狠砸在了他身上,两人俱是一阵惨叫,蜷在一起不说话了。顾朝朝一看情况跟她想的不太一样,连忙往那边走,静余夫人见状也急忙跟上。

    沈暮深的房中,还剩最后一个人哆哆嗦嗦,当看到沈暮深逐渐逼近后,他吓得直接软倒在地上,欲哭无泪地求饶:“我只是奉命行事,不是故意找你麻烦的!”

    沈暮深正要去揪他的衣领,闻言蹙起眉头:“奉谁的命?”

    “殿殿下,她要静余夫人带我们过来羞羞羞辱你……”

    又一道闷雷落下,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连心脏仿佛都开始疼了。沈暮深死死盯着那人,许久眼前一片阴影落下,他定定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眸。

    顾朝朝看着沈暮深,没来由一阵心慌。

    第62章 (杀了她)

    气氛倏然胶着, 瘫坐在地上的人急忙对顾朝朝行了个礼,便找理由匆匆离开了。静余夫人也是个聪明的,见情况不对劲立刻福了福身, 以带纨绔们去治伤为由也跟着离开,房间里一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为什么?”沈暮深眼角泛着不自然的红,一字一句地质问。

    顾朝朝喉咙动了动,许久才缓缓开口:“什么为什么?”

    “大费周章带我来这里, 就只是叫他们来羞辱我?”沈暮深猛地直起身,高大的身影给人以无尽压迫。

    顾朝朝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抵住门槛后才停下。她冷静一瞬, 才嘲讽地勾起唇角:“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好玩?”沈暮深看着这个比自己低一头的女人,恨不得掐死她,“你觉得这样玩弄我,很好玩?”

    “当然, 我觉得有趣死了, ”顾朝朝心下不安,但面上还在强撑, “只可惜找的这些人太废物,没将你如何,倒被你如何了,换了下次……”

    “他们说要去教坊司买阿柔一夜。”沈暮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打断她。

    顾朝朝猛地闭嘴, 许久之后攥紧了衣裙淡淡开口:“沈柔本来就是贱籍,被人玩弄不是天经地义……”

    “顾朝朝!”沈暮深又一次打断她,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顾朝朝被他那一丝失望刺痛,到底还是沉默了。

    沈暮深后退一步, 许久才淡漠地重新看向她。

    “我不该对你的人品抱有幻想,”他声音冷静, 透着森森凉意,“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半点良心。”

    顾朝朝静了静,接着倨傲地抬头看向他:“你还对我的人品有过幻想呢?沈暮深,那你可真够蠢的。”

    “我确实很蠢,”沈暮深前所未有的平静,眼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但好在现在能明白,也不算太晚。”

    顾朝朝眼眸微动,正要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便看到他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继续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廊檐下,而沈暮深继续朝她走,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顾朝朝愈发不安,在即将被逼出廊檐之时大声呵斥:“站住!再敢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