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十七岁进宫,进宫前便有一子,对吗?”沈暮深看向他。

    他的眼睛比黑夜还黑,在寂静的晚上透着一股寒意。

    太监打了个激灵,脸色都白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是沈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我愿意,杀个人还是……”

    “你不能动他!”太监眼都红了。

    沈暮深抬眸看向他:“那就看你如何做了。”

    太监愣了愣,随即面露怀疑:“你当真有这么大势力?别不是只打听了我的家事吧?”

    沈暮深面无表情:“那我们便验证一下。”

    说罢,他朝太监走去,太监比他高出一头,却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脚跟磕到墙根,再无路可避,他的眼底才闪过一丝恐惧。

    “你儿子十四了吧,比我大一岁,今年正在说亲,”沈暮深眯起长眸,“听说他已有心仪之人,若是就这么杀了他,的确太过可惜,不如弄进宫里,与你父子团聚。”

    “你、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太监声音哆嗦。

    沈暮深神情淡漠:“那要看你想做什么。”

    太监扑通跪下,哆哆嗦嗦地求饶。沈暮深看着前几日还趾高气昂的人,这一刻下跪颤抖,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一种将人踩在脚下的愉悦感,是他如今的年纪无法准确描述、却食髓知味的痛快。不过是借用一点从前的威势,便能如此愉快,若是实权在手,又该是怎样的一种畅快?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顾朝朝说的那些话,叫他别把自己当奴才、要往上走的那些话。

    沈暮深静站许久,才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辰时宫披上月光,好像披了一层白霜。沈暮深一只脚踏出门槛,便看到李公公站在院中。

    他顿了顿走上前去,对着李公公郑重一拜:“多谢公公。”

    “我不过是带你去内务府查了些档案,旁的都没做,要谢该谢你自己。”李公公抬眸看向他。

    沈暮深态度谦卑:“若是没有公公,奴才只怕还会被他们欺负。”

    “就这么顺利?”李公公先前听过他的计划,当时并不看好,所以这会儿才在院中等待,避免事情闹大。

    结果他竟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是。”沈暮深低着头道。

    李公公盯着他看了许久,懂了:“若你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即便你说破天,他也不会信你半个字,可你是昔日尚书之子,他便不敢不信。”

    “公公英明。”沈暮深没有否认。

    李公公轻嗤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半天才说一句:“我突然不知道娘娘当初救你,究竟是对是错了。”

    沈暮深顿了顿,头低得更深了。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但愿你这些心眼儿,将来不要用在娘娘身上。”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沈暮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才淡淡笑了一声:“你真是多虑了。”

    第191章 (受刺激了)

    沈暮深解决了带头欺负他的人, 接下来在辰时宫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而顾朝朝在屋里闷了十余日后,也不得不‘痊愈’了。

    又回到了从前天不亮就起床去凤禧宫站规矩的日子, 顾朝朝却觉得比当初难熬十倍,一来是骨头懒了,二来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

    尤其是冬天的清晨,站在四面透风的院落里, 不出片刻就手脚冰凉,而她却至少要站一个时辰,站完进屋请安时, 如果因为手脚僵硬慢几步,说不定还要捱一顿训斥。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顾朝朝叹了声气。

    因为她刚冷了一天回来,为了避免她冷热交替会生冻疮,所以屋里没开地龙, 沈暮深为她倒了杯热茶暖身:“皇后只针对您一个人?”

    “倒也不是, 是所有不受宠的妃嫔都是如此,天不亮起床, 在院中一站就是一个时辰,”顾朝朝喝了点热茶,顿时舒服许多,“只不过我是失宠妃嫔里位分最高的, 也是唯一一个年级与她差不多的,当年也曾和她争得你死我活,所以如今她着重针对我罢了。”

    别的失宠妃嫔站一个小时规矩就清净了,她却要一直留到晌午, 饭点了被赶走,然后不出半个时辰再把她叫去佛堂一起抄经。

    天知道她对抄经一点兴趣都没有, 结果现在被磨炼的,那几本经书全会背了,简直被迫修身养性。

    想到这里,顾朝朝又叹了声气:“她很聪明,从来不正面招惹那些受宠嫔妃,受了气就找我们这些人撒气,反正我们也翻不出天儿去,要不是还有母家在朝中撑着,恐怕她早对我下杀手了。”

    也幸好有母家支撑,宫里那些奴才才不敢因为皇后折腾她,就跟着一起折腾,至于那些动不动来给她上眼药的贵人嫔妃们……谁让咱不得宠呢,上眼药就上吧,蒙混过去就是。

    沈暮深眉头皱了皱:“奴才从前倒不知道,娘娘的生活如此难过。”

    顾朝朝闻言笑了:“你从前是不是觉得,我是后宫除皇后以外位份最高的,所以日子还不错?”

    “……是。”

    顾朝朝啧了一声:“其实也的确不错,皇上昏庸暴戾,宫里人来一茬走一茬,我可是为数不多能生存超过二十年的。”

    听她提起皇帝,沈暮深眼神暗了暗,双手不自觉攥拳。

    顾朝朝扫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如今人在低处,若是轻易叫人瞧出你的恨,只怕是会性命不保,也会连累辰时宫。”

    沈暮深立刻跪下:“奴才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