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要说起来,谢景如果能自己选择,他也不愿意大晚上的,偷偷摸摸地搬家出门。

    但谁让来的人手上拿着的是雪亮的长刀,身上穿的是笔挺的官服。

    领头的还是他的熟人——白面太监周若明!

    周若明还是一如既往的笑模样,只眼里好像带着刀片一般:“你这小子,有好东西不早早拿出来,非得等我回了京城再献上来!”

    他说着,后槽牙就感觉有些痒痒。

    要知道,京城距离这安阳县可差着不远的距离,他带着人快马加鞭也要走小一个月才能到。

    几乎是他刚回到京城,刚刚回了差事,刚刚能喘口气,没过几天就又接到了皇爷的消息,让他再去一趟安阳县把人带回来!

    这是耍着他玩儿呢!

    连续两三个月在路上,就算是个武人,也得去了半层皮,更何况是他这样的人!

    周若明如今稍稍动动身子,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泡在了酸汤里,又酸又麻,片刻不能动。

    面对这样的周若明,别说是谢景和陈婉娘了,就连一边作陪赶来的县太爷张桥也是只能讪笑着打圆场。

    谢景也心虚啊,当时他献上那强弩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能借此避开谢家人,却没想到,今上竟然还会派同一拨人来,美其名曰:走惯了。

    单单是对着月色和昏黄的灯光,周若明眼下的青黑和越发瘦削的脸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偏人家都这样了,还不忘阻止手下人帮忙把谢景屋里的行李打包带走。

    越是这样,谢景就越是不能提什么晚几天走之类的话,只能悄默声地跟县令提了请求,自己口述,陈婉娘手写,好歹是留了几封信交代了自己的去处,确保不会叫村里老人太过担心后,这才包袱款款跟着人走。

    这年头的路,虽然是官路,但也只不过是压平整了些宽敞些的大路而已,尤其是刚从安阳县出来的那段路,完全是在泥沙里崩腾。

    谢景原本还想着掀开马车帘子看看外头的景色,刚一掀开布帘,外头的扬尘铺天盖地就过来了,直接把谢景刚张开准备说话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到了晚上,就更加凄惨了。

    吃的是衙役太监们带的干饼,用火烤一烤亦或是热水里泡一泡就着吃。

    偶尔路过些城镇,也能打包一些干粮和肉食,贵且不说,却也支撑不了多久。

    到了后来,反而是陈婉娘偶尔借用客栈厨房做的糕点和肉干支撑地更久一些。

    这也是陈婉娘这三个字第一次在周若明等人面前落下了印象。

    等到一行人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时,整个京城春意盎然,一路上都是艳丽娇俏的迎春花。

    连周若明都不免松了口气,还有时间开玩笑道:“看来你是来得巧了。”

    到是到了,但是对于谢景的安排却还没定下来。

    谢景心里也惴惴,这京城的物价可不比安阳县,他如今手上也就只有当初献上那曲辕犁时,连同那个县男爵位一同赐下的银钱,除去给村长建设桃花村的,还有给菱花镇建桥建路的,所剩也不多了,这点银子,在安阳县能过好些时候,在京城却是连一个院子都买不上。

    别到时候,他不仅没办法兑现当初对陈婉娘的承诺,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安排没下来,周若明就暂时将谢景两人接到了城内自己的一个小院里,说是小院,其实也是两进的院子,可比谢景当初那个菱花镇的院子大得多。

    且周若明本身眼光不俗,院子里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假山回廊,都修得精巧非常,不是京城北方的风格,反倒是更像是南方园林的模样。

    如果谢景真是那种乍见了富就无所适从的人,住在这样的院子里,甚至还有个仆从跟着伺候,里里外外的好东西都任他取用,他可能还真就心满意足地住下了。

    偏偏谢景不是。

    陈婉娘也不是。

    足足等了有四五天,周若明才再次来到这个院子。

    来的还不止是他。

    他侧身一让,身后一个身穿月白色滚边的冰绸缎子衣袍,身躯凛凛眉目有神的青年男子。

    没等谢景上前询问,那男子就直接一步走上前,冲着谢景上下端详后道:“你就是那个制出了三连发强弩的谢景?!”

    话说得不算有礼,但谢景却能感觉到,对方眼里并不带有任何偏见和无礼。

    索性直接点头:“是,我是谢景,你呢?”

    这话说得也极其自然,且毫无所谓的上下之分,边上的周若明下意识就上前拦一手。

    男子也很是上道,当下撇开了周若明的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你以后的上官,我姓嵇名春生。”

    上官?!

    谢景下意识心里一惊,紧接着又是一喜。

    刚要作势拱手,就被嵇春生拦住:“别这般作态,快说说,你那三发强弩是如何做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领着谢景出远门去。

    谢景的袖子被他拉着不得挣脱,只好一边眼神安抚边上有些不安的陈婉娘,一边跟着往外走。

    嘴上不断说着自己当初跟知县说的那些话,心里却在揣度。

    这个嵇春生虽说是他的上官,再看周若明对他的态度,以及他满身上下的穿戴气度,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末流小官,但不管是做事说话,却都不拘小节。

    就看如今,他就能为了一个三发强弩抓着谢景的衣袖不放,也能刚见面就跟自己的下属你呀我呀的。

    再看他的眼神,谢景就能知道,他虽说如今还在路上走着,但是心神却早已经陷入了自己所说的十连发强弩上去了。

    这一路上,他也只辨认了方向,若不是谢景随时拉着点,保不准就要被人撞到。

    这样一个上官,家境殷实,器宇不凡,却又痴迷于制械这种达官贵人们不屑的行当……

    两人一个嘴里喃喃着十连发强弩,一个心里揣度着自己新任上官,到最后竟然也成功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练兵场的宽敞地界,外面用重重栅栏门拦着,门外是数十位手持□□的军士,一见有人靠近,手上的□□直接往前一扫,瞬间结成一个交叉,面目冰冷神色警惕又饱含杀意,还是在嵇春生拿出了一个腰牌之后,脸色才和缓下来,给两人放行。

    两人一边往里走,嵇春生一边给谢景解释:“这是机密重地,须得腰牌才能进,你别怕,你往后也有腰牌。”

    从栅栏门进去,一眼望过去都是宽敞的练兵场,地面上却坑坑洼洼,练兵场四周都有各种材质大小的靶子。

    等越过了练兵场,才又看到几排大大小小大院落。

    正说着,从打头的一个最大的院落里冲出一个长胡须的老者,那老者面目赤红,一看就是被气到了。

    嘴里喃喃咒骂,直冲着谢景两人的方向而来。

    谢景正疑惑对方的身份,边上嵇春生适时叫破:“周老,谁又惹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句题外话,用亲身体会建议,平时不怎么锻炼身体的人,第一次去健身房千万别练太猛……

    昨天练了杠铃臀腿的健身课,练完还觉得神清气爽,晚上回去就困得不行,第二天早上差点没爬起来,今天一整天浑身酸痛,坐立难安……

    说来,我昨天练了也是拉伸过的呀,可能是拉伸没到位叭,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