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陈橙妈妈紧紧抓着手机。

    “宿黎我听人说你昨天去医院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在说起“医院”和“生病”两个词的时候,声音都在害怕地颤抖。

    宿黎连忙开口:“妈你不用担心,我没有生病,我昨天是去医院做胃镜了。”

    他解释道:“我就是胃病又犯了,检查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没有大问题。”

    宿黎很能理解陈橙妈妈现在的不安,她已经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在经历了丧女之痛后,现在提到与之有关的事物都会不由自主被勾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在他解释完后,陈橙妈妈明显松了口气,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过了半响她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胃病又犯了?”

    宿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继续瞒着,只得实话实说。

    最后他又不放心地补充道:“只是些小问题,过几天就没事了。”

    他的本意是想安慰陈橙妈妈,以证明自己的病真的不严重,可是这句话偏偏这好戳中陈橙妈妈心里最敏感的点:“不要因为不严重就不在乎,就像小橙……”

    提到女儿,陈橙妈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语气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宿黎握着手机的手收紧,陈橙的离开对于所有至亲的人都是个沉重的打击,对他来说是,对陈橙爸爸妈妈来说更是,毕竟那是他们养育二十多年,唯一的女儿。

    而现在,陈橙走了,他就是两位老人最后的亲人了,他们已经承担了失去女儿的痛苦,不能再承担失去另一个亲人了。

    想到这里,宿黎声音干涩:“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别再担心。”

    一直站在一边的陈橙爸爸也连忙接过话,安慰陈橙妈妈:“你就把心放下去吧,人家医生都说没什么大问题,那肯定没什么大问题。”

    陈橙妈妈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对了,胃病要好好养,你今天给宿黎炖点养胃的汤,给他送过去。”

    宿黎没同意,却也拗不过两位老人,但他肯定不能让陈橙爸爸亲自送过来,于是最后变成了宿黎中午去陈橙爸妈那边。

    陈橙爸妈住的小区离理南嘉苑不远,是个很有年代感的老小区,虽说交通不怎么方便,但离陈橙爸爸上班的博物馆很近。

    宿黎是提早来的,陈橙爸爸这个时间还在博物馆上班,家里空荡荡的,只有陈橙妈妈一个人在,她孤零零坐在阳台上,呆呆地看着远方的电视台——那是陈橙曾经工作的地方。

    宿黎突然感觉心里一阵酸涩。

    临近中午的时候,陈橙爸爸拎着一堆菜回来,进屋见宿黎和陈妈妈正在阳台聊天,他打了声招呼,便一头扎进厨房里忙碌。

    陈橙妈妈提高声音问道:“老陈,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陈橙爸爸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碰撞一并从厨房飘出来,“我休了半天假。”

    宿黎起身,“那我去给爸帮忙。”

    “我这不用帮忙。”陈橙爸爸从厨房探出身来,“你陪你妈说说话就行了。”

    说完又转身进厨房忙这忙那。

    陈橙爸爸是个很典型的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脾气跟陈橙一样好得有些温吞,遇事却很能靠得住。

    陈橙去世后,陈橙妈妈生了一场大病,短短一个月,鬓边的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陈橙爸爸独自抗下了家里多半事情。

    然而这个在妻子面前很坚强的丈夫,在陈橙妈妈吃完饭回房间后,他拿过桌子上未开封的白酒,打开后给宿黎斟了一杯。

    “宿黎,陪我喝一杯吧。”

    说着,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五六十度的白酒,他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一口闷了。

    陈橙爸爸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也差,这一杯入肚,他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而他却不在乎,又自顾自倒了一杯,又是一口闷……

    一杯接一杯酒下肚,他的脸很快涨红了。

    这喝酒的架势把宿黎惊住了,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夺过酒瓶,一把拉住酒杯。

    “爸你别喝了。”

    “给我!”

    陈橙爸爸明显是醉了,说话舌头都大了。

    两人争抢那个酒杯,一来二去,哪个力没平衡,酒杯一滑,直接摔到地上,碎玻璃乱飞,白酒也溅了一地。

    陈橙爸爸看着这一地狼藉,这个一向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橙橙,我的女儿啊……”

    “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什么年轻啊……”

    陈橙妈妈听到声响连忙从房间里跑出来。

    她看着丈夫这副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冲过去抱住他放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