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哪儿?”

    我没有头绪,唯一清楚的是不想回家,回到那个用谎言堆砌的家。

    良久,林阳塞给我一把钥匙。

    “我在青林湾有套公寓,一直都没人住,你可以去那儿。”

    我……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我确实无处可去。但我又不想欠他人情,思虑斟酌也没想出个好方案。

    “你就当帮我维护一下公寓,偶尔打扫打扫,反正,我请人也是要花钱的。”

    我点点头,顺着台阶下了。

    我和林阳刚踏出医院大门,便见到了纪朗。

    他飞快地跑到我身边,烟圈发黑,下巴隐隐有青色的胡渣。

    他像是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紧紧地抱着我。

    “舟舟,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语气温柔,还是那个纪朗。我有一瞬间恍然,昨夜是不是一场梦。

    直到林阳在我身边轻咳几声,我才猛然回神,一把推开了他。

    “舟舟。”纪朗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林阳嗤笑一声,略带恶趣味地问道:“朗哥,晴朗时见光是谁呀?”

    他不等纪朗回答,便径直拉着我要走。

    纪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阳,“你他妈有病。”

    我抬头,对上纪朗怒气冲冲的脸。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失态,我无暇关心令他失态的根源。

    只是打量着他,跌入凡尘的纪朗却是这副样子。

    这些年,真是难为他了。

    我掀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道在笑他,还是我自己。

    纪朗察觉到我神情,脸上的怒气减了半分,伸手要拉我,“舟舟,跟我回家。”

    我往后退了退,主动牵起林阳的手,路过他,上了林阳的车离开。

    带着一种报复似的快感。

    “对不起,利用了你。”

    我坐在青林湾公寓的沙发里,后知后觉地内疚。

    林阳漂亮的桃花眼懒懒一弯,无所谓地笑道:“你尽管利用,我乐意效劳。”

    我瞧着他,不禁奇怪,他完全没有一副因为好朋友婚姻失败而难过的样子。

    反而好像,有点乐见其成。

    “林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嗯?”他给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脑子有病。

    “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和纪朗闹成这样,一点惋惜的样子都没有。”

    一般来说,至少装也得装一下吧。

    林阳噬之以鼻,不屑道:“惋惜什么,你们本来就不合适。”他顿了两秒,看着我继续说,“何况,我说不定能趁此机会重拾一下少年时的梦想。”

    “少年时的梦想?”

    关我和纪朗什么事。

    但,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霎时,他在大学时追求我的画面钻入脑海。

    我震惊地瞧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他眨眨眼睛,眸光潋滟,如三月桃花水,缓缓道:“你说呢,舟舟。”

    /八/

    那天以后,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我和林阳之间诞生。

    他常常来找我,说家里没人做饭,来我这儿蹭饭。

    我不大乐意,只是住了人家的房子,终归是我亏欠他的。

    “舟舟做饭真好吃。朗哥真是个没福气的人。”

    我的手僵了僵,夹了一块鸡腿丢到他眼里。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说话。

    “纪朗,还在找我吗?”我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阳点点头,嗯了一声,“要我告诉他你在这里吗?”

    我摇摇头,“不要。”

    其实,林阳将我藏得很好。

    他帮我换了电话,营造出我已经离开这座城市的假象。

    让纪朗全国各地地到处跑,他甚至想到了国外。

    可是,他去的想不到,我就生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这个圈子里人,向来精于算计和手段。林阳长了一副人畜无害小天使的样子,其城府却不容小觑。

    至于林阳为什么帮我,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但我并不能认同他的打算。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我真是怕了。

    我绝不允许自己泥足深陷第二次。

    可是,这世间之事向来如此。天遂人愿的太少,事与愿违的最多。

    那日林阳神秘兮兮地将我带到一家酒店门口,我看到了让我锥心刺骨的一幕。

    纪朗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儿。

    虽然在心里预设了很久,但是真正看到那一刻,我还是不免心头一颤。

    最重要的是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我多年的好友,梁月。

    这才是最诛心的事情。

    好一个晴朗时见光,原来见的是月光啊。

    我坐在林阳的副驾驶默然很久。

    过往的回忆如同江上的波纹,一圈圈地荡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