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兴趣了。”我回头看着林阳的样子,冷冷地抬起嘴角,“不过你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纪朗,你们,还是真是天生绝配。”

    “林阳,我该走了。忘川电影院的包间我送你了,你就替我好好看着纪朗吧,你们一个地上,一个地下,最好长长久久地记住这辈子。而我,一定会多喝几杯孟婆茶,把你们,全、都、忘、了。”

    太可笑了,我生前,所有人都在骗我,我死后,骗我的人说想照顾我。

    人做了鬼,该犯贱照样犯贱。

    “那梁月呢,你也要忘记她吗?”林阳似乎不死心。

    阿月,我的阿月。

    我活着的时候唯一亏欠的人。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换我好好守护她。

    再见了,烂泥一般的今生。

    扶舟,扶舟,无人可扶,一生难渡。

    这命运的苦海无边无际,漂泊的灵魂不禁叹息,哪里才是尽头呢。

    没有尽头。

    纪朗视角

    /十四/(纪朗视角)

    这是舟舟死去的第十年,也是我事业到达顶峰的一年。

    我从前真是低估了自己,即便没有孩子,我照样能赢纪曜。

    纪氏到底还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是,那我又为什么要把舟舟逼到那样的境地呢,我和她,本该有个美好的未来。

    大抵,那时候,太年轻了,总以为她爱我,便有无底线的宽容。

    总以为任何事情,都有时间来挽回。

    可是,总以为之所以是以为,便是不如人愿。

    大约是年纪大了,我常常会想起舟舟在校园时期的样子。绑一个丸子头,那样干净、鲜活,纯粹地爱着我的她。

    一开始,我只是因为家里的要求,想着,寻找一只乖巧听话的金丝雀。

    可是,我认识她的那一刻,一切都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我和林阳打架,舟舟生生地替我挨了一拳。那时候喜欢我的人很多,但替我挨拳头的只有她一个。

    有那么一秒钟,我承认自己的心疼。

    后来,她更是打了好个月的工,替我买回了那把被砸碎的吉他。这个傻姑娘,不知道我自己重新买一把,只是眨眨眼睛的事情。

    而她,却辛苦那么久。

    傻子,傻子。

    我却对傻子动了心,我爱上了沈扶舟,却也不想放过林阳。

    我像一条贪婪的鱼,水和氧气都该属于我。

    可是,我没想到林阳会疯到想要设计我和舟舟。那时候,我正对着精子活跃度的报告单而头疼,林阳却给我来了那么一出。

    他等不及了,在逼我做选择。

    我沉默良久,决定将计就计。

    对不起,舟舟,我爱你,非常爱你,可是如果失去一切的我拿什么爱你呢。

    我和纪曜斗了那么一些年,不能功亏一篑。

    纪氏,在我手里,我才能安心,安心爱我的舟舟。

    所以,我拜托林阳帮我,制造一个孩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天气得想要杀人的样子。

    怎么办呢,他再生气,也不会拒绝我。林阳那样爱我,舟舟也是。

    可是我忘了,太过自负的人终究要自食恶果。

    爱是天堂,也是悬崖,一着不慎,粉身碎骨。

    我追着舟舟去了各地旅行,那三个月,我好像重新看见了那个灿烂纯粹的姑娘。

    我却不敢打扰她,直到在西藏的纳木错。

    我高反难受得厉害,准备回旅店休息,却发现她直直地倒在了我面前。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背起了她。

    背上的舟舟,迷迷糊糊地喊着我的名字,还有林阳的名字。

    怎么会是林阳,不应该,我的舟舟,不应该爱上别人。

    她这辈子,只能爱我。

    强烈地妒意在我心底蔓延,我恨极了自己当初那个决定。

    事到如今,咎由自取。

    头痛愈发地剧烈,我缺氧地越来越厉害。

    有那么一刻,我想,和舟舟一起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诗意辽阔的天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醒来的时候,舟舟坐在了我的床边。

    劫后余生,真好,那么,我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继续爱她。

    可是她却向我提出了离婚,并且告诉她怀孕了,孩子不是我的。

    我没有说话,意料之中。

    但是离婚,我怎么可能答应,离了我,舟舟要怎么活呢。

    可是她实在固执得很。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搬出了林阳。

    我多么希望她不会答应,那样我大概就能继续骗自己,她还爱我,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林阳。

    可是她答应了,她竟然为了林阳,乖乖地回到我笼子里。

    我气得要命,却装得波澜不惊。

    后来,就是那场葬礼。

    林阳一出现,我的预感就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