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她又惊又喜,回头瞧向了惊诧无比的春夏,“春夏!这不是梦!”

    “殿下……”春夏只担心公主,公主好像不太对劲。

    公主回望镜中的自己,一股酸涩之意直冲心头。

    她想见她!

    “殿下!”春夏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瞧见公主赤足提裙跑出了寝殿,“殿下!你的小靴还没穿呢!殿下,会着凉的!”她弯腰抱起了朱红色小靴,连忙追了出去,“殿下,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月光洒满了整座宫苑。

    公主满心欢喜,踏着月光跑在宫道上,曾经冰凉如牢笼的掖庭,今时今日竟成了公主心心念念之处。

    去掖庭,去看她一眼!

    “太平!”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硬生生地将她唤住。

    太平怔了怔,看着那个抱着白鸽的四哥李旦,“四哥。”

    “殷王殿下。”春夏终是追上了公主,先给李旦行了个礼,便跪倒在公主身侧,急声道:“殿下这样赤足而行,会生病的。”说着,她放下小靴,恭敬地道:“奴婢伺候殿下穿鞋。”

    李旦皱眉,“你在宫中这样胡闹,母后若是知道了,定会责罚你的。”

    太平轻笑,“母后可舍不得。”

    李旦无奈一叹,“那边是掖庭,你跑那边做什么。”

    太平沉默,忽然不知如何答话?

    “太平?”李旦见她半晌不语,不禁又问了句。

    “那边……是掖庭么?”太平故作不知。

    李旦微惊,摸了摸太平的额头,“春夏,去请太医。”

    “诺。”春夏给公主穿好了小靴,便领命退下。

    李旦放飞了白鸽,快速解下身上的大氅,给太平披上,认真道:“四哥送你回寝宫。”

    太平望着飞了的白鸽,喃喃问道:“会回来的,对不对?”

    李旦微笑道:“我养的鸽子,还没有不回来的。”

    太平嘴角微微一勾,“也是,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李旦摇头笑笑,也不知该答什么。

    太平跟着李旦走了几步,悄然回头望了一眼掖庭的深巷,那是月光最暗淡的地方,也是婉儿生命中最暗淡的岁月所在。

    重活一次,她该给她的是真正的太平。

    上辈子是她默默护着她,这辈子便换她来吧。

    第2章 月光

    掖庭的夜,从来都是死寂的。

    对上官婉儿来说,她从记事起,她便从未踏出过掖庭的大门。这里的死寂,早已融入了她的生命,成为多年以后,她永远都抹不去的阴影。

    月光斜落窗下,与小窗中透出的昏黄烛光融在了一起。

    分明光焰透着微弱的暖意,却融化不了她脸上的寒色。

    她跟着母亲郑氏在此生活了十四年,郑氏便倾尽所有地教了她十四年书文。上辈子,正因为这十四年的读书习字,她才有了踏出这里的机会。

    这几日,她常常在想,若是当初没有放任自己,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太平的人生该是什么样子?没有求而不得的执念,没有苦不堪言的失望,也许,她会是长安城恣意又快活的公主吧。

    透过小窗,她呆呆地望着掖庭宫门的方向。

    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若是从未出现在太平的眼底,太平这一生大抵真的可以福履绥之。

    可是……

    太平。

    刻入血脉的这两个字,每次在心间响起,就像一个鼓槌重重地敲在心房上。

    她想她,很想,很想她。

    她记得,明日武后会差人来此,召她考问才学,自此她便能离开掖庭,一步一步走到庙堂之上。

    这是她人生的转折处,也是她再见她的唯一机会。

    真的要与前尘一刀两断么?

    真的要与她从此再不相见么?

    每次想到这里,她的心有如火炙,要把那个人血淋淋地从心底挖出来,无疑会要了她的命。

    “唉……”她忍不住一声沉叹。

    叹息声传入一旁郑氏的耳中,她轻叩了两下几案,“莫要胡思乱想,好好读书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