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千步廊口,若不是春夏轻唤,她还不知走岔了路。

    “殿下,千秋殿该往这边走。”春夏小声提醒。

    太平抬眼看向千步廊的另一端尽头,走过千步廊,那便是掖庭的大门——嘉猷门。

    婉儿没有奉诏,便出不了掖庭。

    可是……

    太平蓦地浮起一个念头,她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日晴空如碧,微风徐徐,若是在这廊外的空庭中放飞纸鸢,纸鸢若能断线落入掖庭,她带人走进掖庭捡拾纸鸢,也算合情合理。

    “春夏。”

    “奴婢在。”

    “去把纸鸢拿来。”

    “诺。”

    公主向来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春夏也不敢迟疑半分,当下收起纸伞,趋步赶回千秋殿。

    没过多久,春夏便拿着纸鸢过来。

    太平兴致盎然地拿过了纸鸢,“春夏,你帮本宫把纸鸢抛起来!”

    春夏点头,拉着纸鸢往后走了七八步,用力往上一抛。

    太平牵着线轱辘往前一跑,纸鸢在空中上下飘荡一会儿,便迎着风飞了起来。太平一边牵线,一边放线,她遥望着纸鸢乘风往掖庭的方向飘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日的风向正好,这会儿也是掖庭罪女们集中干活的时候,她的纸鸢只要落入掖庭,她一定可以见到婉儿。

    春夏还是头一次看见公主放纸鸢这么欢喜的,不过公主心情一好,赏赐便会不少。想到这里,春夏也不禁笑了笑。

    差不多了。

    太平估算了一下高度,纸鸢放得太高,只怕要被风吹出太极宫去,现在这个高度,刚刚好。

    一念及此,她的指甲掐上了长线。

    “啊!”春夏惊呼一声,只见断线的纸鸢在空中打了个旋,便缓缓落了下去。

    “春夏,给本宫捡回来!”太平顺势下令。

    春夏慌然点头,提裙便沿着纸鸢下坠的方向跑去。

    太平忍笑,也安静地跟了过去。

    彼时,婉儿已回到了掖庭。就算是作诗,她也只能晚上作,这会儿正是劳作之时,她回房换了劳作时穿的粗布衣裳,便匆匆赶往了浆洗宫中衣物的浣衣处。

    几个上了年岁的宫娥瞧见了她,左右递了个眼色。

    婉儿只觉今日的气氛不对,在宫娥之中找寻母亲郑氏的踪影——郑氏一人蹲在角落,正在专心捶洗衣裳,并没有注意到她。

    婉儿径直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把衣袖用襻膊系好。

    “阿娘……”婉儿在郑氏面前蹲下,正欲帮她捶洗衣裳,却发现母亲的脸颊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是谁……”婉儿刚欲起身询问,却被郑氏扯住了手腕。

    郑氏低声道:“先洗衣裳。”

    “阿娘。”婉儿心疼地想要摸摸母亲的脸,母亲摇头,示意她不要难过。

    “呦!还以为真的飞上枝头了,还不是一样灰溜溜地回来了。”身后响起了一个宫娥的声音。

    “每晚教书习字吵了十多年,瞧瞧,费尽心机,得到了什么?”又一个宫娥冷言冷语地应和着。

    管事女官轻咳一声,“都没事干了么?上官婉儿,那边是你今早该洗的衣裳,还不快去洗了?”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大木盆,上面堆满了衣裳。

    婉儿忍怒,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掖庭这段时光总是这样苦涩。

    七日,还有七日,不论如何,她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诺。”

    婉儿哑声领命,默然走向那个大木盆。

    忽地,天上飘落一只纸鸢,落在了她的身前。

    她下意识地去接,纸鸢上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底——愁。

    婉儿记得,上辈子太平放飞的纸鸢上,总会有这么一个字。旧时回忆涌上心头,婉儿只觉戳心的暖。

    记得那时……

    婉儿看着太平在纸鸢上写下这个字,“愁?”

    “嗯!”太平轻笑,把纸鸢递给了婉儿,笑道:“把愁的事都放纸鸢上,然后放飞它。”

    “放得了么?”婉儿淡淡问道。

    太平得意回答,“旁人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我知道。”说完,她对着婉儿撒娇道,“婉儿,你抛纸鸢,我来放!”

    “诺。”婉儿领命。

    当纸鸢飞上天空,太平忽地把线轱辘递了过来,“拿着。”

    婉儿接了过来,却见太平忽然掐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