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本以为太平会阳奉阴违,哪知太平竟规规矩矩了,她反倒不踏实了。

    “殿下。”

    “嗯。”

    太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听来是真的困乏了。

    婉儿哑然笑笑,伸手牵了太平的手,环住了自己,这是她有生以来难得的放肆。

    太平顺势收拢双臂,唇角往上一扬,将婉儿暖在了怀中。

    “若有一日我满手血腥,婉儿还会让我抱么?”

    婉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牵了太平的手,暖在心口上,与这辈子她与她初见时一样,淡淡地对她说了那句,“别怕。”

    婉儿知道这条路注定会被鲜血染红,太平选择了地狱,她便随太平走这一遭。

    太平在,则她在。

    她不会再让太平写什么“潇湘水断,玉碎连城”,她会陪着她,走到那个君临天下的龙椅上,叩首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别怕。”太平会心一笑。

    这两个字是婉儿给她的承诺,也是她许她的承诺。

    第43章 点妆

    正月十五, 今日是长安上元节的第二日。

    许是昨日的烟火将阴云都驱散了,今日竟是现了暖阳,照在了墙头的残雪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灿色。

    李旦料想太平今日肯定是不会回宫的, 所以他给妹妹备好了马车, 等太平起身了,她想去哪儿玩, 李旦便命车夫送她去哪儿玩。

    日头渐高, 却迟迟不见太平起身。

    李旦以为是昨晚太平睡得太晚,也不好派人去催。眼看着快要用午膳了, 李旦担心太平睡太沉,对身子不好,只好打发了婢子去请安。

    去请安的婢子很快便回来了,言说公主与才人已经起身, 这会儿想洗个热水澡, 再出去游玩。

    李旦又看了一眼天色, 今日虽然晴开了,但是化雪比下雪时还冷。想来太平出游并没有带多余的衣裳,李旦当即吩咐:“找两套干净的新衣裳, 再准备两件暖裘, 一并送过去。”

    “诺。”婢子领命, 退了下去。

    婢子很快便将准备好的衣物送至寝殿外, 春夏与红蕊迎了上来,只接了暖裘,并未接另外两套干净衣裳。

    婢子微愕。

    春夏笑道:“殿下说,想讨要两件新衣裳,一件是殷王殿下的新常服, 一件是殷王殿下孺人的新衣。”

    “诺。”婢子领命抱着原来准备的两件新衣裳退回李旦跟前复命。

    李旦听后,不由得大笑道:“昨晚扮公子出游,今日扮皇子出游,也亏得是太平,才想得出这样的点子。”

    婢子小声问道:“那这衣裳……给还是不给?”

    李旦笑道:“有母后亲自指派的侍卫跟着,她也闹不出什么事来,无妨,就照太平要的准备,找件我十五岁时做多了的新衣裳给她。”

    “诺。”

    这边太平穿戴整齐后,笑吟吟地望向一旁对镜绾发的婉儿,“婉儿你看我!”

    婉儿脸颊上还余有霞色,抬眼往镜中一瞧——太平穿的是四哥三年前多做的新衣,尺寸竟刚好好。这件淡银色的圆襟袍衫衬得太平的脸庞极是英气,腰上缠上一圈玄色皮带,垂上一块晶莹透彻的玉佩,竟比昨晚还要好看。

    婉儿敛住眼底涌动的惊艳之色,兀自绾自己的发髻,不答一言。

    “看我一眼,就一眼。”太平走了过来,凑到她的跟前,得意问道:“我若是皇子,可生得俊俏?”

    婉儿本想绷住笑意,哪知太平竟往前又凑了凑,婉儿急忙捂住她的唇,羞恼道:“都闹一早上了,你还没够么?”

    太平今日没有戴幞头,发丝都全部梳好,系在了玉冠之中。

    “你说我够不够?”

    “孟浪。”

    婉儿刚欲别过脸去,却被太平捏住了下巴,她有几分紧张,蹙眉劝道:“殿下,春夏跟红蕊随时会进来的。”

    太平扬了扬衣袖,拿起眉笔来,笑道:“进来就进来,本宫只是给才人画眉,又没做什么逾越之举。”说着,太平便轻柔地沿着婉儿的眉梢画到了眉尾。

    婉儿在太平的瞳光里瞧见了一个羞涩的自己,她觉得陌生又紧张,重活一世,在太平面前竟是这般娇羞。

    她哪里还像当初的她?曾经她可以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哪怕面对的是心上人,也可以字字如刀,半点情分都不念。如今的她,像是被太平暖化的冰雪,被太平捧在掌心,千珍万惜,哪里还冷得起来?

    “等你做了我的公主妃,我每日都要给你画眉。”太平天真地笑了,语气却郑重无比,“一日都不能缺!”

    婉儿听着太平的话,心间又暖又涩,她的殿下又说这样的傻话了。

    她与她之间离得这般近,近到太平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眸底泛起的愁色。她捏着她的下巴,左右顾看,“看来,婉儿是不信本宫能做到?”

    婉儿不是不信,她相信太平有这样心,只是她不忍心太平为了她一个人,去与整个天下的伦常对抗。

    嘴角微微一扬,婉儿温柔地笑了,“不做公主妃,殿下也可以给我画眉。”

    太平笑了笑,“此事容后再议。”说着,她画向了婉儿的另一边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