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急道:“不哭, 我待一会儿就走!”说着, 哪里记得自己是公主,杵着窗台便爬了进去。

    红蕊知趣地关上了窗户,“奴婢在外候着。”今日瞧见公主如此,莫说是大人感动,她也感动得紧。虽说这样的雪夜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 可小心一些总没有错。她沿着来路走回偏殿外,故意将公主留下的脚印子踩乱,收了伞放在殿门边上,安静地候在紧闭的殿门外。

    檐外的风雪纷纷,染白了宫墙鳞瓦。

    偏殿之内,烛火的暖焰摇曳,光影晃过那一对紧紧拥抱的痴人。

    太平烧得厉害,嗅着婉儿身上的淡淡墨香味,她只觉比方才还觉得晕,忍不住撒娇道:“婉儿,我头有点难受。”

    婉儿方才便知道她烫得很,听见这句话后,连忙与她分开,摸上了太平的额头。

    “好烫。”

    婉儿心疼地瞪了太平一眼,“你病着还跑回来……”看着太平那双漾着温柔的眸子,她哪里还说得出一句重话。

    “我若不生病,便不能在行馆休养。”沙哑的声音说着她的法子,太平带着婉儿一起坐上软榻,“不休养,便不能逼着太医带我回来。”她得意地笑了,“不回来,便要……”眸光像是静夜里的温柔月光,她只要看着她,便觉什么都值得,“许久才能看见你了。”

    婉儿心疼地捧住太平的脸颊,“臣会等殿下回来的,不管多久都会等。”

    “这次不准骗我。”太平紧紧盯着她的眉眼,“一个字都不准骗。”

    婉儿心坎一酸,“不骗。”说完,她垂下头去,轻轻搓揉着太平的虎口,“殿下要好起来……”她只恨这里没有什么汤药,她也不会治病救人,除了用这种在掖庭学来的法子,她不知道如何给太平退烧。

    “会的。”太平凑近了婉儿,“我今日喝了汤药的,那汤药可苦了,不信你闻,还有药味呢。”

    “不准再这样折腾自己。”婉儿为了让她记住,搓揉的力道比方才大了些。

    “嗯。”太平微笑。

    婉儿再道:“不准再这样任性胡来。”

    “好。”太平温声答应,期待着她最想听的那一句,“还有呢?”

    “不准……”婉儿话到嘴边,竟忽然哽住了。她只觉心间被酸涩涨得难受,急需一个缺口来宣泄。

    太平早就知道,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想从婉儿嘴里听到她想听的话,那是难如登天,与其等她说,倒不如让婉儿听她说。她这话说得恳切又深情,“我什么驸马都不要,只要你……做我的公主妃。”

    太平灼热的目光游移在婉儿的唇上,她所有的念想直白地坦诚脸上,“一口……好不好……”她语声中的哑涩,像是被烧红的铁砂,一粒一粒摩擦在婉儿的耳鼓上,瞬间烧红了婉儿的耳根。

    婉儿启口,热烈地吻上了太平的唇。

    她的纤指攀上了太平的后脑,缓缓滑入发间,直至捧住太平,将这个吻加重加深,恨不得将所有的时光都停滞在这一刻。

    气息交织。

    太平不知餍足地汲取着婉儿的温度,索取着婉儿给她的温情脉脉。

    她病了,人间只有一味药可以医治她的疾。

    她来,就为了让这味药埋入她的深处,融化那无处不在的蚀骨思念。

    贪妄已生,不死不休。

    当宫灯中的蜡烛烧成了一滩灼汁,芯子的火焰渐渐熄灭,满室只剩下一片昏暗。

    窗外的雪花簌簌,偶有几片打在窗上,发出一声轻响。

    太平起身,亲了亲婉儿的额头。

    她没有说话,婉儿也不敢说话。那声告别,无疑是伤人的刀,谁都不敢先开口。

    太平徐徐穿起了医女的衣裳,刚欲系上腰带,便摸到了腰间的手。太平莞尔,由着婉儿给她系上腰带,顺势从后面拥住了她。

    “我在长安,会借机接近太子妃,给殿下打通东宫这条路。”

    “嗯。”

    婉儿从后面枕上太平的肩头,掌心贴在了太平心口,轻轻揪着太平的衣裳,揪出了一个旋儿。

    太平覆上了婉儿的手背,手指从她指缝间滑入,紧紧扣住,“我在东都会设法拖延遴选驸马一事。”

    “明早你赶回行馆……”

    “父皇与母后已经离开半日。”

    太平侧脸,蹭了蹭婉儿的脸颊,“若没有父皇帮忙,母后定会留下守着我,我是回不来的。”

    “当真?”婉儿没想到太平还知会了天子。

    太平点头,“我与父皇说,我必须暗中回来一趟,等我回去再详细回禀。”她笑了笑,“放心,我虽任性,却也知道分寸。”

    婉儿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殿下需要我配合什么?”

    “等我回来便好。”

    “殿下……”

    太平听出她语声中的颤意,抚上了她的侧脸,掌心已是一片湿润。太平转身,额头抵住婉儿的额头,“要有点良心,想着我。”

    婉儿哑涩开口,“诺。”

    太平觉得心间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告别的话,转身便走。

    婉儿轻咬下唇,昏暗中揪住了太平的衣袖。

    舍不得,她是真的舍不得她。

    觉察太平往回走了一步,婉儿连忙松手。太平强忍回去再拥抱她的念头,再这样痴缠下去,只怕天亮都离不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