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坐定后,甫才问道:“殿下这是有喜事?”

    韦滟点头,“太子的位置,保住了!”

    婉儿起身,躬身行礼,“太子妃大喜。”

    韦滟夸赞道:“没想到你那些招数,颇是有用。”

    “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幸事。”婉儿微笑,轻轻点头。

    韦滟走近婉儿,突然捏住了婉儿的下巴,“上官婉儿,你只要用心为本宫做事,日后荣华富贵,少不得你的。”

    婉儿轻笑,“这是自然,臣还等着殿下许臣一个恩典呢。”

    “那个好说,只要太子殿下坐上那个位置,只要……”韦滟松开了手,声音却沉了下来,“太后可以退居深宫,颐养天年,你想要的,本宫都可以给你。”

    婉儿垂首,“臣会给殿下出谋划策。”

    “希望你记得这句话。”韦滟话中有话。

    “殿下,公主殿下带着圣旨来了,太子命奴婢来,请殿下去光天殿议事。”一名宫婢走近殿门,却不敢轻易踏入,低声禀告。

    “知道了。”韦滟算算脚程,今日太平确实应该来了。

    婉儿朝着韦滟一拜,“臣也该回宫了。”

    韦滟微微挑眉,“你可是本宫的谋士……况且,宫中传闻,你与公主素来交好……”

    “宫中传闻,多少可信呢?”婉儿似笑非笑,“臣是暗子,若无必要,少一人知道,臣便安全一分。”

    “太平也要瞒着?她与天后罅隙已深,这可不是假事,本宫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合作。”韦滟还是想拉婉儿见见太平。

    婉儿再拜,“罅隙再深,也是血浓于水的母女,此事小心为上。”

    韦滟知道她心细,有所顾忌也在情理之中,她也不强迫她非见太平不可,反正日子还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也好。”

    “臣告退。”

    婉儿匆匆一拜,便离开了承恩殿。一边走,一边心跳如雷。

    她回来了……

    无疑,婉儿是欣喜的。只是,她不能在东宫与太平相见。她可以忍住满心的激动,太平可不一定,万一被东宫的眼线看见了,武后绝不会像上次那样轻饶了她。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只有活着,她才能谋到相守不离的那一日。

    婉儿走出玄德门时,看见了停在玄德门前的马车,车檐上的落雪尚未完全融化,沿着檐角往下不断滴水。

    她的太平,定是赶路回来的。

    这一程定是走得很不容易,也不知她可会受凉?

    婉儿放慢了脚步,本想逗留玄德门外,等太平出来,远远地看一眼她,可她转念又想,这个时候若不克制,只会坏事。

    她收敛涌动的思念,沉沉一叹。只觉一颗心胀得酸涩,走向大明宫时,只觉眼圈发热,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回来了便好,总能见上的。

    婉儿这样安慰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子,走入了大明宫的宫门。

    她回到紫宸殿的偏殿时,发现几案上放着一匹紫绫。看这花纹,并非出自尚衣局。

    红蕊满脸笑意,眼圈还湿着,似是刚哭过。

    “红蕊,你这是……”婉儿看看红蕊,又看看紫绫。

    红蕊哑声道:“春夏刚刚来过。”

    “她说了什么?”婉儿警觉,春夏来此,肯定不仅为了探望红蕊,送这一匹紫绫。

    红蕊笑道:“明日是上元节,殿下约大人西市把酒赏烟火。”

    婉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一句?”

    “戌时,不见不散。”红蕊赶紧补了一句,“春夏说,殿下交代,明日尽可能寻常打扮,能与路人撞衣裳最好。”

    婉儿会心一笑,“是该如此。”

    红蕊却犯难了,她与婉儿的衣裳都出自宫中,哪能与路上撞衫呢?

    “明日一早,先随我回家一趟。”婉儿却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宫中没有寻常衣裳,可宫外的家里能有。

    红蕊激动点头,“好!”

    婉儿只有在这儿,才敢释放出自己的欣喜之色。她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那盏跑马灯,上面的红衣小人明明没有画五官,可婉儿知道这个红衣小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太平。

    婉儿哑然失笑,只觉全身血脉都因为明日的相聚沸腾着。

    这边太平来到了东宫,与三哥三嫂寒暄后,便与秘书郎中一起议定了公告的措辞,准备借着这次的上元节,用一城的喜庆冲淡这几个月来的人心阴霾。

    正事办完之后,韦滟便安排了太平在东宫住下,跟着太平来的人马,李显也安排了地方落脚。

    当晚,家宴之后,韦滟送太平回了宜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