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这双手只沾笔墨,这辈子她这双手可不能只沾笔墨。

    有些人,是殿下这条道上的拦路石,她会不动声色地帮殿下一个一个地挖出来,绝对不会让殿下绊到任何一块石头。

    她不得不承认,她也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上官婉儿了。

    午膳之后,婉儿回返宫中,向武后复命。

    依着太平的意思,她奏报了昨晚驸马的莽撞事。

    武后闻之大怒,“不知道太平是哀家的心头肉么?竟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

    裴氏瞧见武后怒了,连忙端上一盏甘露,“太后息怒。”

    厍狄氏温声道:“殿下既已出嫁,这些床笫之事,还是让殿下与驸马自行解决吧。”她的话切中要害,虽说天家之事是天下事,可公主与驸马的床笫之事若是闹到朝堂之上,只会招人笑话。

    武后蹙眉,“宣武攸暨来见哀家,哀家定要好好骂骂他!”

    厍狄氏再道:“少年人不知节制,提点一次两次可以,可入了夜关起门来,太后也奈何不了驸马啊。”

    “这……难不成就由着他这样莽来?”武后心疼太平,她这个当娘的总要帮女儿做点什么。

    “不如……”婉儿进言,“将此事交由殿下。”

    武后看向婉儿,“详说。”

    “殿下宣召,驸马才能入房共枕。”婉儿认真回答,“如此一来,殿下若是身子不适,驸马也不能凭兴而为。”

    武后仔细想了想,确实是个好法子,可若是太平昨晚一夜便怕了驸马,不召驸马同寝,怎能怀上皇孙呢?

    “拟诏。”武后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婉儿磨墨,正欲拟诏,厍狄氏已先一步提笔,听候武后的诏令。

    武后看她两人争抢拟诏,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们两个也得轮值当差了。”说完,她示意婉儿先退下,“以后单日厍狄氏当值拟诏,双日婉儿当值拟诏,今日是单日,婉儿先回西上阁休息吧。”

    “诺。”婉儿领旨退下。

    尚未彻底退出殿门,婉儿便听见了武后的诏令。

    “公主驸马血气方刚,恐沉溺床笫之事,伤及贵体。每月初一,驸马与公主必须同寝,其余日子,没有公主传召,驸马不得入殿同寝。”

    婉儿听完诏令,虽说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难以心安。

    公主与驸马新婚燕尔,太过疏离,只会招惹武后猜疑,太过亲昵,公主又会处境不安。

    偏偏她如今的身份只是内舍人,朝臣们尊称她一声“上官大人”,都是念着武后的威严。要沉住气,暂时忍耐,不可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坏了殿下的大事。

    “我要好好想想法子……”

    婉儿一路无言,走回了西上阁。

    红蕊在她入殿回复时,先一步赶回了西上阁,把殿下赏赐的点心都拿了出来,放在了几案之上。

    “大人回来了。”红蕊瞧见大人走入院中,便迎了上去。

    “嗯。”婉儿心事重重,在几案边坐下之后,瞧见了殿下亲赐的点心,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不禁哑然一笑。

    赏赐几碟便好,偏偏殿下就是宠极了她,每样来了一碟,在几案上摊开便是二十四碟,满满当当,没有一样是重的。

    “先收起几碟,我一时吃不完那么多。”婉儿暗想,这些点心只怕明日也吃不完。

    “诺。”红蕊低头扯了扯垫在食盒底的红纸,准备重新摆好后,再将碟子放上去。起初拿点心出来的时候,并未注意这些红纸,以为只是垫碟子下面的寻常红纸,可这一扯,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咦?”红蕊好奇地拿起一张红纸,发现背后竟是写了小字,“有字。”

    婉儿急忙从红蕊手中接过红纸,仔细一看,原是殿下的笔迹。

    “勿忧。”

    这张红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小字,她想殿下定然还有其他的小字,便将食盒里面的红纸都拿了出来。

    二十四张红纸,有的有字,有的无字。

    婉儿把有字的红纸展开眼前,看见上面那些字,不由得嘴角扬了起来。

    “勿忧”“自”“有”“对”“策”

    此时此刻,婉儿也必须承认,她的殿下也不是上辈子那个一心索求回应、不顾局势如何的殿下了。

    殿下既然选择如此瞒天过海,想来必有后招。

    悬着的心头大石略微放下些许,婉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只觉唇齿之间香甜软糯,回味悠长。

    红蕊看婉儿吃得香,只觉馋得慌。

    婉儿笑道:“还愣着做什么?”

    “啊?”红蕊没明白婉儿的意思。

    “我一个人如何吃得完?”婉儿说完,笑着摸了摸红蕊的后脑,“傻红蕊。”

    红蕊高兴极了,开始了她的大快朵颐。

    婉儿吃完手中的那块点心后,点燃了蜡烛,将那几张红纸移近蜡烛点燃烧尽,在宫里越是小心便越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