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转过身去,仰头望向城头,恭敬地对着武皇一拜,以示感激。

    “臣告退。”

    “站住。”

    太平就知道她会跑,当下拦住了她,看向一旁的内侍,“你去禀告母皇,臣一会儿阅卷,需要上官大人相助。”

    “诺。”内侍领令退下。

    以婉儿的才能,定能从文章中看出哪些人有实才,哪些人是锦绣文章内里草包,所以太平离不得婉儿。

    婉儿不敢应令,直到内侍得了武皇的诏令下来,知确定武皇允了此事后,她才对着太平一拜,“臣,遵旨。”

    “春夏,这日头晒得本宫难受,拿把纸伞来。”太平坐下之后,立即吩咐春夏办事。

    春夏听令退下,很快便拿了纸伞过来。

    “上官大人,你来给本宫打伞。”太平给春夏递了个眼色,春夏识趣地将纸伞递给了婉儿。

    婉儿接过纸伞,打开帮太平撑起。

    太平故作不悦,指了指伞下的遮阳影子,“再近些,还晒得到本宫的鞋子呢。”

    婉儿往前走了半步,自己也站入了伞下,这下太平终是舒心了。只见殿下回头对着她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可不能晒坏了爱妃。”

    虽说秋日的日头并不毒,可若是晒久了,也会让人不舒服。

    “胡闹。”婉儿低嗔一声,心却暖得很,得殿下在众目睽睽下如此怜惜,只要想到这里,心间的暖意便炽热了起来,灼得她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太平得意轻笑,转过脸来,故作严肃地吩咐道:“一会儿婉儿可得看仔细些,可别留下什么滥竽充数的草包。”

    婉儿忍笑,“臣何时让殿下失望过?”

    太平与她相视一笑,慨然望向天津桥头,她希望这里面除了张说之外,还能找出几个能用的臣子。

    有些人要暗中抢,有些人要亲手养,她若能像皇爷爷一样,府中有那么多名臣幕僚,何愁大业不成?

    今日的婉儿穿着月白色的圆襟官服,官服上绣着银纹团花芍药,束腰的皮带上缀了一串白玉饰品。她执伞卓立在公主身侧,幞头下是一张秀丽出众的脸庞,此时她唇角微扬,竟有几分淡淡傲气洋溢脸上。

    上官大人身姿挺拔,上官大人身边的公主娇媚,两人同在伞下,便是一幅绝美的双姝画卷。

    恰在此时,春夏瞧见公主脸颊微红,以为殿下还是觉得热,便拿了一把雀鸟团扇来,本想给殿下扇凉,哪知太平手快,竟一把接了过来。

    春夏愕在原处,只见公主侧身轻轻挥扇,一半儿凉风拂向自己,另一半儿凉风却是拂向了身侧的婉儿。

    婉儿得了凉风,嘴角笑意更浓了些。这个殿下,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宠她。

    对太平而言,婉儿只须享着便是,只要婉儿欢喜,那她也欢喜。她重活一世,初心不就是这点小九九么?

    与此同时,有的士子在几案上奋笔直书,有的士子杵着脑袋想这题的对策,还有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切题。

    当中有一青衫少年,呆呆地望着应天门下的太平与婉儿,喃喃念道:“舞凤迎公主……”

    “道济,发什么呆呢!快对策啊!”身边的同窗拐了他一下,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快写!”

    少年沉下眸色,呢喃道:“这就写,这就写。”说完,提起笔来,在卷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洛阳,张说。

    第151章 称量

    清香燃尽, 礼官鸣锣,示意众考生停笔交卷。

    春官官员们一一将士子们的卷子收整一起,恭敬地呈向了应天门下的太平。太平命人搬来十张几案,将卷子搁置案上。

    士子们紧张地张望殿下, 都希望殿下能先看自己的答卷。

    往年明经考试, 这些士子们在答题之前,便给春官尚书或是春官侍郎行过卷, 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不行卷, 尚书与侍郎便没听过该士子的名字,阅卷之时, 给的评定便会低上一等。本来士子科考都在往年的二月或是三月,今年武皇初登大宝,求贤若渴,是以将春闱提成了秋闱。时间提前, 有许多士子还来不及行卷, 甚至向武三思行卷的士子们也等于是做了无用功。谁也没有想到, 武三思才当上春官尚书不久,便因管束下人不利,被武皇去了官衔, 成了个闲人梁王。

    公主才上任春官尚书几日, 士子们递去的行卷也不知殿下看了多少。所以, 今年这场秋闱比往年的春闱公平了许多。不少寒门士子都希望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 博一个好功名,他年青云直上,封王拜相。

    天津桥头,人头攒动,千名士子注视着殿下的一举一动。

    太平端然走至第一张几案边, 拿起了第一份考卷,却递给了一旁的婉儿,笑道:“婉儿你来。”

    称量天下文章之事,还是婉儿拿手。

    有些士子并不认识婉儿,瞧见公主竟把试卷递给了一个女官,不由得更紧张了。当中有人不悦嘟囔了起来,“一个女官懂什么文章,殿下这是在侮辱斯文!”

    “可不是么?”竟有人开始附和。

    士子之中的议论声渐大,偶有几句飘入了太平的耳中,她听的清楚。

    谁说女官就不懂文章?!

    太平冷嗤一声,负手望向士子们,“你们可知她是谁?”

    士子们的议论声一瞬静下,他们也想知道这女官到底是谁,竟有资格评阅他们的文章。

    “内舍人上官婉儿。”太平扬声说罢,一脸得意地望向婉儿,“天下诏令,半数出自她的笔下,尔等以为,她有没有资格评阅诸位文章?”

    婉儿听得耳烫,给太平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