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见不得她哭,“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也不怕长安笑话。”

    太平吸了吸鼻子,哑笑道:“在阿娘面前,儿永远是孩子,长安笑话便笑话。”说着,她抬起脸来,松了双手,张臂将武曌拥入怀中,哽咽道,“阿娘的道……儿一定会走下去……”

    武曌心中温暖,轻抚太平的后背,“哀家拭目以待。”

    忽然,长安的小手搭了上来,小小的手臂只能圈住她们半个身子,奶声奶气地道:“我也会快快长大的!”

    太平不得不承认,长安虽不是她所出,可她的性子确实不负“武氏”。

    赤诚又倔强,那是年少的阿娘,也是年少的太平。

    那是武氏女人的一脉相承。

    太平破涕为笑,武曌却悄悄地湿了眼眶,真是年岁越大,越受不得这些温情脉脉。她生怕被这两人逗哭,连忙挥袖打发两人,“皇帝快回去处理政务,长安快去读书习字。”

    太平与长安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地站直了身子,不约而同地对着武曌一拜,“诺。”

    太平自上阳宫回到寝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婉儿命人传了晚膳,与太平一起用了晚膳后,便一边处理手头的宫务,一边陪着太平批阅奏章。

    春夏与红蕊候在殿门外,探出脑袋往里面瞧了几眼。

    明明一个准备了合卺酒,一个准备了喜扇,可两人怎的跟没事人一样的,还在处理正事。眼看着夜色渐浓,也不知这些正事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婉儿在宫中多年,处理后宫之事十分娴熟,她其实早就处理完了,只是瞧见太平还有许多奏章未阅,她不能用私事打扰国事,便起身来到龙案边上,给太平整理案上凌乱的奏章。

    “好了。”太平放下朱笔,对着婉儿一笑,“重要的昭仪都帮朕理好了,明早命人送去各部便好,其他的明日朕再处置。”

    婉儿微愕,“明日还有明日的政务。”

    “良辰美景难得,只此一夜,朕不想虚度。”太平覆上婉儿的手,眼底漾满了深情,“我保证,就懈怠这一夜,明日我一定好好处理政务。”

    婉儿蹙眉,“可是……”

    “此事也是大事。”太平说得郑重,起身顺势扣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婉儿今日画的这朵梅花极是特别,难道为的不是这件事?”

    婉儿原以为太平一直没有发现,却不想她已经尽收心头,对于太平给她的宠爱,她无疑已是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第209章 合卺

    春夏素来是可靠之人, 她早已布置好了寝宫,该贴喜字的地方贴了喜字,红烛燃了大半,不少融汁已经沿着烛台流淌下来。

    太平牵着婉儿踏入寝宫后, 婉儿忽然抽出了手, 对着太平低眉道:“容妾打扮一二。”说完,便招呼着红蕊入了内堂。

    春夏将喜葫芦捧了出来, 含笑道:“陛下莫急, 奴婢已经把女儿红备好,都放在里面了。”

    太平轻笑, “重重有赏!”

    春夏垂首,“谢陛下。”

    随后,红蕊掀起一角垂幔,敬声道:“恭请陛下入内却扇。”

    太平急切地大步掀帘而入, 只见婉儿双手执扇, 娴静地坐在床边, 烛光在她素雅的宫袍上渲染上了一层烫金色,她今夜就是太平的新妻。

    “退下。”

    太平的心跳骤快,挥手示意红蕊跟春夏都退下。

    春夏将捧着的喜葫芦放在几案上, 便牵着红蕊退出了寝殿, 把殿门一并合上了。

    两人将候在殿门外的宫人们都屏退后, 坐在了檐下的台阶之上。今晚虽说不是满月, 却月色如水,洒在庭中,独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光泽。

    春夏与红蕊眼角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两人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相互依偎, 抬眼望向天上明月。

    都说皇家无真情,偏生她们伺候的两位主子就是这座皇城中的痴情人。遇上她们,是春夏与红蕊的幸事,遇上彼此,更是春夏与红蕊的乐事。

    这次是红蕊主动握住了春夏的手,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春夏哑笑,“你也想与我喝合卺酒么?”

    “可以么?”红蕊侧脸看她。

    春夏点头,“等你休沐,我来准备。”说着,春夏声音低下,几乎是耳语,“我也想……却扇……”

    “好。”红蕊咬了咬下唇,含羞答话。

    与此同时,太平负手踱步到了床边,莞尔覆上婉儿的手背,轻轻握住。在她面前的婉儿,是她两世视若珍宝的心上人。只要想到这点,太平的心跳便难以自抑地狂跳起来。即便,她与她已经亲密无间,可她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轻颤,郑重无比地将喜扇拨开。

    喜扇上绘了一支红梅,红梅花瓣猩红欲滴,分明只是图画,却似乎让人嗅到了梅香,仿佛红梅要从喜扇的绢纱上探出来似的。

    喜扇一寸一寸移开,最先映入太平眼底的是婉儿眉间的那朵鲜艳红梅花钿。再往下,婉儿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深情款款地对上了太平的目光。

    她抿唇轻笑,柔情万千地轻唤了一声,“太平。”

    心湖泛起千层涟漪,一瞬荡漾开去,酥透了太平的心房,也熨烫了太平的心房。

    太平怔愣哑笑,分明已经与婉儿耳鬓厮磨多年,可她还是像个新嫁的姑娘一样,面对心上人的轻唤总是手足无措。

    “妾与郎君今夜结此良缘,还请郎君余生怜惜,白首不离。”婉儿轻启朱唇,笑吟吟地把太平那年对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太平一瞬红了眼眶,“你竟还记得。”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婉儿自床上站起,温柔地为太平擦了擦眼泪,“我是你的妻了,太平。”说完,她眼眶也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