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筝不再说话,垂着眸,长长的眼睫覆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连呼吸都发紧,带着心灰意冷的疼痛。

    程毓章走后,乔筝的手机铃声响起。

    “你快来,你姨母快不行了。”她心头一紧,慌乱地奔向了医院。

    她是前两天才知道姨母生病的事情。前几天和程毓章冷战,她准备回姨母家住,一回去才从邻居口中知道姨母住院了。

    乔筝自责不已,自己深陷于对程毓章爱而不得的痛苦里,却忘了去关心真正爱自己的人。

    姨母病得很严重,医生说是胃癌,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毕竟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本想和程毓章商量一下,拿出一笔钱给姨母治病。

    结果,一回家,就看见了提着行李箱,神色慌张的丈夫。

    她昏了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乔筝跑得飞快,上台阶的时候脚下踉跄一步,不慎绊了一跤。但她很快便起身,她越跑越快,快得忘记了自己是个孕妇。

    她只想快点,再快点,去见见自己最亲的人。

    乔筝赶到病房的时候,姨母被推进了手术室,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说,姨母很可能附加感染了这次的疫病。

    手术室外,乔筝的脸色越发地惨白,冷汗涔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担心导致的紧张,她的小腹越发地绞痛起来,粘稠猩红的液体自腿间渗出。

    她猛然想到了门口那一跤,眼前骤然一黑,昏了过去。

    乔筝睁开眼的时候,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至亲。

    姨母和孩子,都没了。

    她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失去光彩的空洞眼睛,又哭又笑,悲鸣一般的声音从喉间溢出,渐渐演变成绝望的痛哭。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

    哭声哀戚,闻者伤心,连习惯了生死离别的医护人员也不免动容。

    乔筝在医院住了四天便出了院,期间程毓章打了七八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葬礼那天,她一路抱着姨母的骨灰盒去了墓场。

    姨母膝下无儿无女,丈夫又早逝,只有一个亲女儿般的乔筝。

    可惜,这辈子还没能好好享福就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人生,如此无常。

    “姨母,不,妈妈,你养我长大,我送您终老。可是,您怎么老得这样快呢”乔筝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扶助了她。

    “乔乔姐,当心。”温润的嗓音钻入她的耳朵。

    乔筝回头,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如远山,满是柔情。

    “谢谢。”

    “乔乔姐,我是桑怀川。”

    乔筝眼神里有一丝迷茫,记忆的闸门打开,她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这个并不熟悉的名字。

    扶住她的这个人好像是姨母闺蜜的孩子,两个人依稀曾有过一面之缘,在姨母的麻将桌上。

    一晃多年,曾经害羞的小少年都长成了沉稳的男人。

    乔筝点头,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

    办完后事,乔乔带着一身疲倦要回姨母家。桑怀川看她状态不佳,坚持要送她回家。

    乔乔没有拒绝,她真的累得和人客气的力气都没有,身心俱疲。

    门口下了车,杨婆婆照旧笑眯眯的样子,“乔乔,带男朋友回家了呀。”

    时空一下子碎裂。

    婆婆年纪大了,认不得人,当初,她对程毓章也是这么说的。乔乔不禁惶然,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吗

    “婆婆,我”身后的少年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

    乔筝看着他的样子,不觉柔软,终究是个小孩子,帮着解释道:“婆婆,您认错人了,我没有男朋友。”

    “那这是谁呀?”杨婆婆,侧着脑袋好奇地问,像个天真的儿童。

    “这是我弟弟。”乔筝打量一下桑怀川,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身份,却感觉身旁温热的气息一下子淡了几分。

    她进了大门,和桑怀川告别。

    桑怀川有些担心,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克制而眷恋,“乔乔姐,你有事就找我,不要一个人担着,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乔筝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自己还没脆弱到需要一个小朋友来照顾。

    她进了房间,没有开灯,窗帘厚重,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世界黑暗一片。

    她觉得自己的心落入了深渊沼泽,越发地潮湿寒凉。

    手机铃声响起,划破沉寂。

    “喂。”乔筝没看来电的姓名,就接了起来。

    “乔乔。”程毓章的声音透过话筒,听起来满是焦急和担心。

    她握着电话的手顿了顿,冷淡地说:“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忍不住责怪。

    “办葬礼。”三个字,冷漠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