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谷茜说想要单独出去一趟,淮栖以为她是要去见那位朋友了,便提醒她注意安全,不要迷路了。

    原地剩下淮栖一人,周围的陌生人似乎越聚越多,这里已经不再是社恐的避难所了。在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成年人之中,淮栖从仿佛铺了针毡的座位上尴尬地离开。

    他不知何去何从,想先听郭翘楚的话去二层看看。走之前他找到了这里最显眼的一处雕像,给谷茜拍了个照,消息说,一会儿可以在这里集合。

    谷茜给他发了一个 ok 的手势。

    二层更多的是佩戴着工牌的人员,淮栖边走边张望,找到了简朔。

    黑色高领毛衣外是一件宽松的赭色衬衫,下摆在腰间只束了一边,另一半随意地耷散着。他的腰间系着两指宽的尼龙带,用以存放一只对讲机。他这番穿着纯属无意,但却比刻意的穿搭更考验腰线。

    简朔的左耳挂着一只黑色的蓝牙耳机,那里面大概是对讲机传来的内容。他听一会就会揉一揉睛明穴,蹙起眉间的生出许多愁意来。

    淮栖一歪头。

    简朔穿衬衫的样子有很强的简一苏既视感。但一苏没有像这样皱过眉。

    淮栖轻着步子走过去,简朔正在一份表单中改画着什么,他头也没抬地对来人说了一句:“去找 012 号符西,他那里有备份数据。我不希望类似失误再出现。如果有,还是去找他,上交你的工牌。”

    声音平淡,没有太多冷冽和严厉的声调,但却有一种冥冥的压迫感。

    他说完,将改后的表格递给走来的一个工作人员,说道:“这个打印三份,给刚才进行纠错报告的个人发过去,临时用。”

    淮栖猜出可能有人不慎出了什么棘手的错误,而专注的简朔错把自己当做了他。

    淮栖没有出声打扰他,用手机消息联系到了符西,到他所在的位置拿到了存放数据的 u 盘。符西见是他来拿,脸上还浮现出些疑惑之色。

    回去的时候,简朔的神色稍缓一些了,淮栖走上前去,道:“学长,这是数据。”

    简朔闻声接过 u 盘,抬头,看见淮栖时,错愕了一小会儿,道:“小淮,你怎么在这儿。”

    淮栖蹭了一下鼻尖:“翘楚哥说,可以来找你。”

    “我太投入了……”简朔攥了一下 u 盘,声音的温和程度与方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露出一个微笑,道:“抱歉,并不是对你……”

    一个男生急忙赶来,在简朔面前低着头道歉。简朔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将 u 盘递去。淮栖猜他就是那个犯错的工作人员,望着他远去之后,简朔在旁对淮栖道:“其实你刚才完全可以提醒我的。”

    “没关系的。”淮栖道,“算起来也我是你们的一份子,虽然是‘预备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也可以来。”

    简朔一笑,他抬起手来,大约是下意识地想伸到淮栖的头顶,但在半空滞住,及时缩了回来。他道:“我一会儿才忙完。可以先到三楼休息区等我吗?”

    “哦。”

    简朔将自己的工牌摘下来,挂在淮栖脖子上。说:“上楼的时候可能会有人拦着,你只要将工牌给他们看就好。”

    “好。”

    三楼是个无人之地,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空地上摆放许多设备和道具,淮栖小心翼翼地绕过去,休息区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剧场外的景象一览无余——生长着霓虹灯的大厦、广场、河流充斥在透明隔阂之外。

    淮栖向外望了一会儿,盯着玻璃上自己的隐约的倒影发呆。表演大概快要开始,可同行的人不在身边,简一苏也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淮栖犹豫着给谷茜发了一条消息:“谷同学,你现在在哪儿。”

    ……

    谷茜点开消息栏,看到了淮栖的询问,打字回答道:“很快,我一会儿就回去找你。”

    淮栖说道:“如果开始了的话,你可以先找一个视角开阔的地方先将表演看完。不用急着回来。”

    谷茜心不在演出,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个“没事”,点了发送,将手机掖了起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装着金粉的透明塑料罐。如果淮栖在她身边,一定会认得出,这是闻道长第一次捉附身小鬼时,在陈名潜额头上抹的金粉。

    这同款金粉叫作“赶魄”,是简一苏给她的。

    那日在八教楼顶,简一苏让她帮的忙很简单——在开场前离开淮栖一个小时,在收到他的提示之后,将赶魄抹在一个人的身上。而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圆过去,把淮栖安全地带回家里。

    当简一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谷茜终于明白自己对简一苏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谷茜虽然对校内名人了解不多,但那个人的“出圈”程度至少能她都有所耳闻。

    简朔。

    她有读过这人的访谈文章,还做过他的那期大学习。

    “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简一苏和简朔居然还有着什么关系。

    关于这个淮栖并没有和她提过,可能淮栖就没把简一苏和简朔的关系往玄学方面想过,一直觉得他们只是两个十分相似的人,只是一个死去,一个活着。

    但谷茜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原因是他手里的这盒金色赶魄。这明明是驱散附身之物的法器,为什么要简一苏会要求自己去将他抹到简朔身上。

    谷茜一头雾水地打开金粉的盖子,使它的几丝气味飘过鼻尖,鉴定了一下真假。

    这时候,从他身后急忙跑过去一个男生,一边抱着一大捆蓝玫瑰,一边朝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说着:“我怎么知道小淮这么早“呼,这么早就来了,我这不是没接到吗,要给的东西也都没给成“我到大剧院了,你现在在哪儿,我把东西给你送过去,现在你亲自给他也来得及。”

    “啊,头疼不会又犯了吧“行了简哥,你别扯什么专注不专注的,就算药有催眠的副作用,也比你脑袋疼着忙一晚上强,”男生声音里掺杂着担忧,他道,“药我给你送去,要是觉得忍不了可以下次。你要是晕过去就全完蛋了。”

    谷茜眨了眨眼,往那男生奔走的方向望去,鬼使神差地也跟了过去。

    男生在等电梯的时候停下脚步,说:“淮栖这小孩很乖的,你千万别着急和他慢慢说,我打包票肯定就能……”男生的声音一顿,看着手机界面皱起了眉。然后气冲冲地点开语音发送,颇有吃掉手机的架势,他道:“我跟你传授经验呢,你挂我电话——”

    男生边吆喝边转头,看见了谷茜:“……”

    听了个透的谷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