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栖看向魏朝南。

    年岁让他们三个人都拔了个不少的个头,即使如此,魏朝南也要比他高半个脑袋,不过他的身体瘦薄,脸色中有掩不住的苍白和疲倦,是病痛与卧床所作下的罪孽。淮栖和他从小是朋友,交流起来总比其他陌生人要轻松。他回怼道:“你怎么不跟一苏比。”

    魏朝南拿手背一拍简一苏的手臂,理所当然地说道:“小简总比咱们大,高也是应该的。”

    简一苏朝他一挑眉。

    “老早就想让一苏带我去见见你,可惜咱俩空闲时间一直对不上。熬到现在,你可终于考完大学了。”魏朝南久别老友,和淮栖亲热了半天,问道,“你们俩现在还住在一起吗?”

    “嗯。”

    “你们关系还这么好,”魏朝南打趣道,“这要是以后各自成了家要怎么办,一对小两口面对面吗?”

    “……”淮栖轻锤了一下嬉皮笑脸的魏朝南。

    “暂时不太可能,”简一苏顺着这玩笑说下去,“枝枝的枕边人由我把关审核着。”

    “啧,那还真是,”魏朝南蹭了蹭下巴,严肃地说道,“枝枝你要惨了,让小简总满意可不容易。”

    他们只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魏朝南就跟着魏立辉走了。

    魏立辉说自己与魏朝南要准备出国一趟,而这些天公司就全盘交给了简一苏打理。他满目欣喜的说,那里找到了适配的心脏源。魏立辉的鬓边生了几根白发,但这抹不符年龄的白色在即将到来的喜悦之下显得没有那样苍凉了。

    魏朝南上了他爸的私家车,摇下车窗来和淮栖与简一苏挥了挥。他说,等他回来,三个人就可以尽情地在一块住、一起玩了,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车子开动。淮栖发愁到时候该怎么去和他坦白自己和简一苏的关系,在扑面的海风中向他摆了摆手。

    “如果淮栖此刻能拥有第二条命之后的死亡预知,或是看穿未来的话,他大概会上前拽住魏朝南的手腕,以什么理由都好,拼命地挽留住他。

    因为简一苏和淮栖收拾出来的另一件房子最终并没有派上用场。这场手术以失败告终,魏朝南的生命也结束在了异国他乡的白色幕布下。

    可惜的是,现在的淮栖并接受不到未来给他的提示。

    反倒是简一苏在望向魏朝南的时候,似乎有些心事。

    他懂事以来记得的生日和魏朝南的出生日期是一天,这是一件很巧的事情。

    更巧的是,他的心脏与魏朝南配型成功了。

    检查是他曾经去医院看望魏朝南的时候,心血来潮去做的,只有他与魏朝南两人知道,魏立辉并不知情。

    魏朝南经常说自个儿和简一苏是女娲在一个原产地里捏出来的,于是硬件的出厂配置高度相似——没想到这句话变成了现实。

    但得知结果的魏朝南只是吃惊地说了一句:“咱俩还真的是有缘分,怪不得我爸老跟我说,看你有眼缘——他可喜欢你了。”

    而简一苏看着嘴唇苍白的他,却说:“抱歉。”

    他并不是为不能给魏朝南移植而道歉,他可以帮魏氏父子去寻找心脏源、他可以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他知道自己并非一个可以舍弃现有的一切来救自己好友的圣人。

    他是后悔不该为了和魏朝南打一个赌就去做检查的、或者不该将结果告诉魏朝南。

    这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海市蜃楼的希望,是一件残酷的事。

    魏朝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俩不是闹着玩吗,你抱歉什么。”

    他看着简一苏严肃的神情发笑,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把生死的事情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样就能骗过死神了似的,他说道:“再说我要是不行了,我还指望你给我照顾爹呢。”

    简一苏当时只是给他掩了一下被子,说:“别瞎想。”

    ……

    “枝枝,等我回来,你要长得比我高。”

    魏朝南从车窗探出头来,风吹乱了他的短发以及留下的笑声。

    他看见魏朝南的笑容,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远远地做了一个把他塞回车窗的动作,无奈地道:“你小心点,快点缩回去!”

    简一苏最终也对他说了声:“平安回来。”

    这一面之后,车子远了。

    淮栖这才有空瞅向身旁这位搅浑水爱好者,对简一苏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自己感到很满意。”

    “嗯?”简一苏想起刚才和魏朝南一起开的玩笑,勾了勾唇角,道,“你觉得呢?不满意你现任的枕边人吗。”

    淮栖道:“不满意。”

    “晚了,”简一苏一手罩住他的脑袋,每次言语上欺负淮栖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十分愉悦,他道,“我看你要找谁换去。”

    淮栖去抓他的手,正好此时来了几个员工。

    魏立辉这才前脚刚走,港口就招来了事。

    听到他们的耳语,简一苏表情一凛,立马换了一副脸色,他让淮栖好好地在屋里待着,自己很快就回来。走之前他不放心,让一个跟淮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守在门外,把淮栖看严实了。

    “靳氏的事?”简一苏说。

    “是,上月 27 号的时候靳氏生物的一批货被抽检,在海关扣了两天。当时已经和靳氏那边的负责人说过了。”身边的助理说,“但今天来了一个自称是新负责人的男人,他说那批货物有明显的运输损坏,需要我们赔偿。”

    “怪事。”简一苏淡然道,“确定这人的身份吗。”

    ““他出示的证件的确不假。”

    靳氏是个不小的企业,两家老板是朋友关系,且和之间合作的时间也不短。且不说为何出了问题要过这么多天才来追责、不是第一时间致电相关负责人员,单说解决方式竟然一群人来他们的港口进行“人数威慑”,这种地痞行为着实不体面,靳氏从前的作风大相径庭。

    闹事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也不进屋,仿佛故意给人制造热闹看似的,专门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跟公司的人交涉。他仿佛以人的目光为食的饕餮,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足了,唾沫也不喷了,于是他往凳子上一坐,道:“你们老板呢,你们叫了半天的老板怎么还没出来?”

    “魏老板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