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块幕布的操控绳究竟在谁手上,又或是谁与谁在争夺。

    总之,这段日子留给淮栖的只有平静。

    淮栖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月,很多人来看过他,甚至还有闻氏兄弟和靳川,以及简朔的父亲。他的病房几乎变成了他过往几个月的缩影剧场,但来者之中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个与他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靳筱。

    那时候淮栖已经可以简单地走动了,得益于深蓝介子的设备,淮栖可以在单人的大病房里肆无忌惮地打游戏。当然他也没有把学业落下,毕竟作为深蓝介子的候选实习生,自己的本科成绩不能搞得太差。

    靳筱就是在淮栖专注于大屏幕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淮栖的病房,并在他成功打通 boss 的时候鼓了鼓掌,把淮栖吓了一跳。

    淮栖连忙将自己铺张的东西收拾好,给靳筱腾出了位子,不好意思道:“靳“靳姨,您坐。”

    “你第一次还叫姐呢。”靳筱朝他笑了笑,没麻烦他继续收拾,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

    靳筱看着淮栖拘束地坐在病床边,问道:“伤痊愈了吗。”

    淮栖点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两个月之后,靳氏医药将会公布一门新技术,”靳筱笑道,“到时候,像你这样受了外伤的小孩,都能在几天内出院了。”

    淮栖吃惊地张了张嘴,求知欲让他很想知道这项便利的技术会不会产生一些副作用,但这些他可以放在发布会了解,此时他还是更多地表达了对靳氏技术人员的赞赏,他道:“很厉害的技术。”

    “小淮,我们已经与深蓝介子达成了技术合作的关系。我希望“以后有机会与你也进行合作。”

    “啊“当然可以,如果我够格的话。”淮栖有些出乎意料道,“能参与这种造福人类的技术是我的荣幸。”

    靳筱盯着淮栖看了一会儿,说道:“谢谢你。”

    这句道谢似乎与前文并没有因果关系,淮栖一头雾水地歪头。

    接着,靳筱说了一句最让他感到困惑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够代替以往的靳氏,尽量地弥补你。”

    淮栖的困惑还有后续——简朔从得知靳筱来过之后,直接禁止了淮栖的病房的人员往来。于是那段平静时间的后期,他身边只有简朔一个人了。

    时间很巧,淮栖出院当周的周末,就是魂火公测的时候。发布会在上午召开于遥城的大型剧院,所有的公测人员以及媒体悉数到场。这是一场不像游戏发布会的发布会,因为他没有公布任何关于游戏内容的消息,这是一个奇怪的里程碑:“魂火”直到公测也没有发布他的 deo。但这场发布会仍然因为“无垠”系统而含金量极高,备受瞩目。

    游戏体验时间原定于下午,但并不全在大剧院中进行。场地并没有淮栖想象的那样,所有的游戏舱设备整齐排放在一个宽阔的大厅之内,一个布满四面墙的大号屏幕实时转播着左右玩家的实况。实际上他们的体验场所是分开的,在遥城大学、体育馆、中心商场等场所都有分布。

    而淮栖分到的就是大剧院,所以在上午的发布会散场时,他并不着急腾位置。谷茜和姜霄和他一起。姜霄忙着用手机直播,在人声嘈杂中卖力地朝他的观众喊着,这些人大都是遥大没抢到名额的学生。

    谷茜则是问起淮栖与简一苏的近况。

    “还好吧,”淮栖挠了挠脸颊,“一苏最近并没什么异常。”

    “我听说深蓝介子达成靳氏技术合作伙伴。”谷茜托了托腮,道,“真是件怪事。”

    “怎么了。”

    “没什么,我的印象里简哥和靳氏那群人八字不合,”谷茜的玩笑在冥冥之中一语中的,她道,“总觉得他们的合作有点问题。或许某一方并非出于本愿吧。”

    淮栖也觉得奇怪,但并不是凭感觉,主要是因为靳筱来看望他时对他所说的话。

    谷茜最近来找他的频率变少了,照她的话说,自己和闻钱的调查陷入了瓶颈,没有新的东西可以和淮栖“汇报”。

    “瓶颈?”淮栖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简哥并不让我们继续查下去,虽然我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但我相信他。”

    淮栖想到了陈盼安和他说的,皱眉道:“又是一苏出面阻止的吗。”

    “也?”

    “嗯,”淮栖说,“陈哥的调查也中止了,一苏说为了他的安全。”

    “唔。”谷茜道,“反正相信他总没错就是了。”

    身边拥挤喧阗,淮栖“丢下”了玩得不亦乐乎的姜霄,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和谷茜一起坐着。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道:“谷同学,有什么方法能够在一苏不受到伤害的情况下,让他快速地回忆起从前的事吗。”

    “啊“按理来说——当然这是我师父说的,简一苏恢复记忆的速度比你要快得多,我们告诉他事情原委的当天,他就已经记起一些自己灵魂状态所经历的事情来了……”

    “等等,”淮栖发觉了一点不对劲,他说,“你说的‘当天’是什么时候?”

    “你刚住院的时候吧,简哥还没从首城回来。”

    淮栖:“……”

    谷茜问道:“怎么了?”

    ““没事。”

    淮栖总算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简某挖的坑里住了一个多月。

    怪不得他老拿“想不起来”去试探自己,引导自己说一些平常不敢当面对他说的话。

    淮栖憋着一口气。

    恰好采访结束,被保安以及闪光灯拥簇的简一苏从内堂走了出来。简一苏整理了一下西服衣袖,抬头便望见不远处一个幽怨的小孩在望着自己。

    他讳莫如深地朝淮栖挑眉,眼睛里盛着温润又狡猾的笑意。随后简一苏顺手给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记者签了名,然后便按照流程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刚结束的会场本就人多声杂,深蓝的后勤人员并不全认识淮栖,他们见到淮栖的脖子上挂着公司的工作牌,便招呼他去采访室收拾东西。淮栖觉得这是举手之劳,便没介意,和简一苏擦肩而过,跟着他们去了。

    后勤给了淮栖一只大桶,让他收拾桌子上留下的矿泉水瓶。淮栖看到了一个怪异的瓶子——它的瓶盖和别的瓶子不同,是一个红色的并不与瓶身配套的盖子。巧的是,这瓶饮用水贴着“简朔”的名字标签。

    当他拿起这个怪异的空瓶时,没拧紧的红色瓶盖跌落在地,淮栖弯腰捡起,却在看到瓶内四个熟悉的字时愣了一下。

    “再来一瓶。”

    下面是一只简笔绵羊,和一个笑脸——是瓶子的主人在开小差的时候用黑色的笔画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