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别忘了,颐宁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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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天过后,颐宁在葛嬷嬷的强力督促下,在走路仪态上已有了很大的进步。今天她穿上正式旗服、戴上旗帽,在奶娘面前慢慢步行着,“奶娘,妳觉得我走得如何?可好看多了?”

    奶娘点头笑了,“很不错,挺有格格的架式。”

    “格格的架式!原来格格就该是这副摸样。”颐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过去我怎么看都不像格格。”

    “可奶娘就喜欢您自然的表现。”她的笑容里带着丝丝心疼呀!

    “奶娘,别担心,无论我未来如何,颐宁还是颐宁。”她回头对奶娘露出抹开心的微笑。

    “格格!”奶娘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

    “对了,大哥说了,如果我走得让他满意,他今晚要带我去看灯展。”颐宁一摇一摆地走着。

    “嗯,每年中秋一过,就等着灯节,灯节过了,就是该下瑞雪的时候了。”奶娘坐在一旁为颐宁缝制冬衣。

    颐宁走到奶娘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决定了,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带着妳,因为我早穿惯了奶娘为我缝制的衣裳。”

    “好、好。”奶娘感动得哭了。

    “妳们在谈论什么事?这么伤心。”骥风正好走进枋秋园,触目所见的便是这幕情景。

    “呃,大贝勒。”奶娘赶紧站起,朝他福身问安。

    “别多礼,妳是小妹的奶娘,我一向敬重妳三分呢!”骥风找了张椅子坐下,靠在圆桌旁,望着颐宁这副特地装扮过的绝美模样。

    “贝勒爷,小的去为您沏壶茶去。”奶娘适时退下。

    骥风的指尖轻轻弹着桌面,在颐宁身上游移的目光未退,“葛嬷嬷告诉我,妳进步神速,连她都意外,所以我特地来瞧瞧。”

    “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颐宁赶紧站起,在他面前走着正规的旗步,而且每一个摇摆都深具优美的线条。

    骥风看瞇了眼,直到她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后,不禁鼓掌赞美,“果真不错,看来妳的机会很大了。”

    “那么大哥要带我去看灯展吗?”她立刻兴奋地问道。

    “妳……”骥风眉头倏然皱起,跟着摇摇头,“看来妳也只是表象改变,骨子里却没变。”

    “我怎么了?”她一脸无辜。

    “妳的说话态度不太对。”他瞇起眸,肆笑地撇撇嘴,“一位好姑娘不该用这样的方式说话。”

    “那要怎么说?”颐宁这就不明白了。如果真要指责她不会走旗步,她承认自己从没好好学过,但是说话……她可是说了十来年,连奶娘都经常叨念她像个搏浪鼓,兴致一来就咚咚咚说个没完没了。

    “要懂得掩敛心思,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指的是“矜持”。

    “那多辛苦!”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这是一位好姑娘应该表现的。”

    “好吧!就当是这样,那我以后再这么做,今儿个我想去看花灯。”她露出抹甜笑,似懂非懂地朝他眨着大眼。

    骥风突地拉住她的衣襟,往自己脸上慢慢贴来,“颐宁,我可以依妳,但是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妳有没有尽心,我可是看在眼底。”

    “我……我知道。”她深吸口气,瞪着骥风那对闪着异色的眼睛,“大哥……你的眼睛很美,可我的为什么不是这种颜色?”

    骥风被她这一问给问恼了,因为这让他想起他的额娘。他母亲是喀喇沁部族人,属蒙古部落,当年亦是联姻通婚才嫁来大清,日后皇帝特封该族为“卓索图盟”。

    而他一双眼就是承于母亲的湛蓝淡紫。

    “因为我额娘的就是这个颜色。”他瞇起眸,“换件便衫,出门去了。”

    丢下这话,他便大步朝外走去,在途中遇到端茶来的奶娘。

    “大贝勒,您不再多坐会儿?小的茶泡好了。”

    “下次再过来,妳先去为格格更衣。”说完,他便离开了枋秋园。

    奶娘快步朝厅里去,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大哥允诺带我去看灯展,妳为我更衣吧!”她张开双臂,露出一抹让奶娘最放心的俏皮笑容。她隐瞒方才所发生的事,如今她终于懂得什么叫做“掩敛心思”。

    ※※※

    换好一套轻松便装,颐宁好开心自己终于可以脱离那种四吋高鞋了。

    走出枋秋园,她在前往大厅的途中突然听见有两名丫鬟在角落碎碎私语着。

    “大贝勒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火气比较大呢!”

    “是呀!不过我听说是颐宁格格惹的祸。”

    “什么?又是因为她!”小丫鬟一脸无奈状,“究竟怎么回事?”

    “前阵子大贝勒不是带格格去游湖,回来遇到朔风吗?”她叹口气继续说:“回程时,格格在船上是吐得七荤八素,却又不肯进舫内,大贝勒只好一手掌舵,一手抓着她,结果她居然不知感恩,还将大贝勒胸前最珍爱的玉纺流苏穗给扯下,它就这样落进湖中了。”

    小丫鬟的一番话让颐宁心都拧了!

    她愣在原地,想着刚刚大哥的态度,是因为还气着她吗?天……她完全是无意的,甚至还不知情呢!

    “更让人心痛的是,那可是福晋留给大贝勒唯一的一样宝贝呢!”这话更是让颐宁心头发疼,想都不想地便直接朝大厅奔了去。

    一进厅内,她便喊道:“大哥……”

    “可以出发了。”他坐在位子上,端睨着她脸上不太一样的神情。

    “我……我弄丢了你的东西是吗?”她走上前,满是歉疚,“对不起……颐宁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固执又害了大哥。”

    如果当时她听话的躲进舫里,不要硬是想跟他在一块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妳以为有些东西用道歉的就会回来吗?”他撇撇嘴,那笑又一次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极具煎熬。

    “我可以弥补。”颐宁勇敢的对视着他那对利眸。

    “算了,妳就算倾尽所有,也没办法弥补于万一。”他瞇眼,冰冷地望着她,“妳到底去不去?”

    “当然要去。”她点点头。

    “那就别废话了,走吧!”骥风率先朝屋外走去。而颐宁也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块儿步上早等在府门外的马车。

    “大哥,为什么其他兄姊没一块儿去?”看着马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人,颐宁忍不住又问。

    “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喜好,就算要参加灯节活动,也有自个儿的伴。”

    “哦!”她垮下小脸,他这话说来是不是指她很爱缠着他呢?“可是颐宁的伴你都不喜欢。”

    “当然,妳的伴不是京里卖艺杂耍的,就是蹲在客栈门外掷骰子的小混混。”说起这个,骥风的脸色就变得难看,“可别丢咱们“德硕亲王府”的脸,懂吗?”

    颐宁不懂。难道卖艺、掷骰子的都是坏人吗?

    她还想说什么,马车夫却已紧拉缰绳,对着骥风说:“爷,已经到了。”

    “下马吧!”

    他步下马车,颐宁跟着跳下,张着一双好奇的杏眸,直四处张望着。

    “大哥,好漂亮喔!”她开心地说:“我记得小时候还没有灯节呢!这是打哪时候开始的?”

    “近十年前。”他抽出腰间的纸扇,潇洒地摇了摇,“此乃源自于汉人的“元宵”。”

    ““元宵”是什么?”自从知道母亲是汉人起,她对于汉族的文化就有着满满的好奇与疑问。

    “为了因应每年第一个月圆日,他们便立那日为“元宵”,也称为“上元”。”他一边瞧着周遭摊贩所摆置的玉器、饰物,一边说着。

    “可今天不是第一个月圆日呀!”

    “妳以为汉化后,我们凡事就都得跟着汉人屁股后头行事吗?”他定下脚步,回瞪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

    “大哥,就因为我娘是汉人,所以大家才都不喜欢我吗?”她终于问出放在心底好久的疙瘩。

    “不单是这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有呢?”

    “赏灯吧!”不再理会她一堆足以乱他心思的疑惑,他举步朝前,而前头正是“柳家酒坊”。

    柳玉芳远远便瞧见骥风,立刻上前笑说:“贝勒爷,您来了,快里面请……”突地,她笑容一敛,“这位是颐宁格格嘛!”

    颐宁没想到大哥带她来赏灯,还不忘来找柳玉芳,早知道她就不来了。她头一偏,什么话都不肯说。

    “颐宁!”骥风皱起眉,狠狠骂道:“妳怎么还是这么不懂礼数!”

    她身子一颤,这才旋身望着柳玉芳,却瞧见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本要打的招呼霍然吞了回去。她漾出笑容说:“柳姑娘是不是嘴角抽搐呀?怎么直发抖呢?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去请咱们御医来为妳看看。”

    “格格!”柳玉芳张大一双眼,开始耍嗲了,“爷儿,您看,格格她怎么这么说话?”

    “颐宁,妳如果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显然这阵子他给了她一点好脸色,她便开起染房来了!

    “那我不说话就是了。”她嘟着小嘴儿。

    柳玉芳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后,又转向骥风,“来,我酒坊里准备了些小菜也泡了壶好茶,就等着您呢!”

    “那就进去看看了。”他立即举步进入。颐宁也只好不情不愿地随着他们步入里头,坐在一张木椅上东张西望着。眼看骥风与柳玉芳有说有笑,连一点儿时间都没摆在她身上,时间顿时变得顶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