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两人已来到无量峰。

    无量峰的风景与其他峰并无不同,只是多了几只毛茸茸的灵兽。

    “是是是师父!”卫引本想一口答应,谁知突然结巴口胡,他羞怒交加,窘迫得恨不得原地去世。

    他看见那人眉间无奈,递酒过来,“你喊我声师父,我便尽师父的职。”

    后来,他被逐昆仑,由昆仑明月到一无所有,从头修炼,一部分仇家被师父挡下,另一部分嗅着味过来,怀着各种心思,伸出肮脏的手,企图将他锁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他苟延残喘,为此急切地想要变强,在寻得元婴丹,就要折戟于他人脚下时,也是师父救下他,面对各方修士的刁难发问,一人抗下所有仇恨。

    “我的弟子,自然得护。”

    “如有不满,找我便是。”

    在师父心里,他永远都是无量峰的那名需要她照顾的小弟子。

    被师父照顾着的他,也曾大言不惭,在昆仑怒放厥词:“我要修至化神,向孟老师看齐!不,我要成为得道尊者,这样老师就不用费心费力保护我了,到时候我来保护她!”

    少年意气,惹得他人哈哈大笑。

    然而他心里所想的,一个都没做到。

    他想保护的好友,不知所踪。

    他想守护的师父,死无全尸。

    他没能找到好友,也没能替师父报仇。

    哪怕拼了命,也是一场空。

    被心魔折磨,修为毫无进展的他轻轻咬了口糖葫芦没被啃过的地方。

    酸酸甜甜。

    有点类似于玉冰烧的味道,但口感偏重。

    卫引没有看到,有两团鬼鬼祟祟的影子正在凝视着他。

    鹦鹉抖抖翅膀,梳理羽毛,“咱们这是来救人的?”

    “谁跟你说我是来救他的?”谢行休嗤笑,“我可是魔,岂会做好事。”

    鹦鹉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望向谢行休,抑扬顿挫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魔头身上没有业障,反正不是那个叫谢行休的,对吧?”

    那个叫谢行休的魔头阴森森看向鹦鹉,并单手抓住鹦鹉的脖颈,将鹦鹉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鹦鹉立即发出杀鸡般的尖叫:“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他们两个是神魂进入卫引心魔内,虽然签了平等契约,但保不准这疯子气起来就忘了这事。

    谢行休拎了它一会,觉得鹦鹉太吵,又扔了出去。

    鹦鹉被扔到卫引脚下,踉跄起来时,却看到四周场景骤变。

    它呲溜飞到空中,看到有人踉跄跌坐在地,低着头,手指硬生生将玉简扣断,从缺口处流出猩红的血液。

    滴答。

    染了一身的红。

    这时的卫引刚从玉简里得知,无量真人突然道陨,尸身至今还未找到。

    他与师父已有几年未见,不曾想,上次相见就是永别。

    不远处,众星捧月的小孩叉着腰,奶声奶气吼道:“我爹爹可是大能,我劝你赶紧把我的葫芦果还给我!”

    那几名围在小孩身边的人皆忍俊不禁,为童言无忌,为稚子天真。

    稚子尚有人护,而他身后,再无那人。

    谢行休瞧卫引长跪不起,看了半天觉得好生没意思,不由得抓抓头发,捏了幻术变为孟宿模样,现身于卫引身后。

    “为师在这,为师没死。”

    卫引听到声音,先是身子一僵。

    过了几息,他蓦地起身,缓而又缓转过头,看到面前人莲冠不动,身无血迹,正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眼尾不禁红了起来,“师父……”

    谢行休头皮发麻,几息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死,就算是死了,也不是魔域的人害得。”

    看到这,谢行休就算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上世卫引明明修至化神,有千把时光可以挥霍,为何要至他于死地,不惜自爆也要杀了他。

    因为无量真人。

    因为卫引误以为他杀了孟宿。

    因为对方要替师报仇。

    ——他真是背了好大一口锅,最后背着背着,人还死了。

    谢行休就没跟孟宿动手过,他知道对方主修因果,极不好对付,每次见了都是避着,没有能够打起来的机会,更不可能害死孟宿。

    卫引小心翼翼走到他面前,谢行休则秉着人设,保持着高贵冷艳的表情。

    “师父,真的是你吗?我以为你……”

    “你也不想想,这世上能杀了我的有几个人。”谢行休讥讽他:“没见到尸身就以为人死了,未免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