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休的目光扫向蹲在地上止不住颤抖的人。

    苍白的指骨用力拱起,抓着那乌浓的发,似十指入墨,埋进漩涡中。

    在昆仑时,卫引的道袍颜色多变,下昆仑后,多是黑灰色,此时对方穿了件灰青道袍,缩在那里,隐隐可见衣袍上有深色斑驳。

    ——他在哭。

    谢行休的心里忽地烦躁起来。

    他看不到低着头的卫引是何表情,但从那无助的姿态里也能猜出几分。

    就像多年前,那贼老头欲将他们炼人丹时,师弟高声辱骂他,说是因他连累了自己,最后却将空间传送符塞进他的手心,助他出逃,自己被那贼老头第一个虐杀。

    唯一能说上几句真话的人也消失在了世上。

    等他成长后想杀回去,那丧尽天良的贼老头却已经死于四宗门之手。

    那时的他,大概与卫引的心情一样罢。

    谢行休注视着卫引,捏着的法诀许久未施展出来。

    然而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动手之时,心魔境彻底碎裂,他被立即逐了出来。

    出心魔境的瞬间,谢行休面上呼来阵寒风,携带着浓厚的法则之力,呼啸过来。

    若是被碰到,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行休下意识提气布结界,潜入空间躲开攻击,等危机过去,又出空间,重新回到景弦歌身旁,无奈道:“我是卫引的师弟。”

    景弦歌上下看他一眼,收手,“原来是你。”

    这便是认出来了。

    以为谢行休是来救卫引的,他多说了句:“辛苦。”

    “不辛苦,帮助师兄是我分内事。师兄现在情况如何?”

    事到如此,也只有把师兄师弟这套继续装下去。

    卫引闭着双眼,安安静静的模样,已是昏迷不醒。景弦歌扶人姿势不对,用一只手堪堪揽着,人离卫引还有段距离,像是在避嫌。

    景弦歌思忖须臾,将人往他那边一推,解放双手,“你的师兄,你自己扶。”

    清风入怀,分量偏轻,谢行休有些不适应,揽着人僵了会。

    他甚至想将人推回去,可景弦歌不似师无桧那般好糊弄,演戏最好得演全,他只得好好扶着人,顺便帮卫引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心魔难医,玉冰烧倒是可以压制,但彻底的解救之法便是解开心结,战胜心魔。”景弦歌回答他的问题,“你将他从心魔里拉回来,早了我一步。”

    面对景弦歌的试探与探究,谢行休不曾抬头,“应该的。”

    没有多解释什么,也没有刻意加深下师兄弟情。

    景弦歌叹口气,“这心魔不知何时能解。”

    两人忧虑一会,鹦鹉这才默默提醒:“你要的先天生灵就在附近,你不过去抓啦?”

    谢行休传音:“你过去吧,我相信你可以。”

    鹦鹉挺挺小身板,从谢行休识海里离开,“算你识相,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凤凰,区区筑基精怪,难不倒我。”

    能打发走唧唧歪歪的丑鸟,谢行休很满意。

    他来蛟龙族,一为夺舍,二为永圣法师。

    此事有蹊跷。

    上世无极宗走向衰落,但并未被灭宗,永圣的确身死道消,可也没有屠宗。

    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令永圣挥刀向自己人?

    谢行休记得自己炼至元婴,刚从魔域回来,分身潜入四大宗想要偷学鬼修功法,结果当场被永圣拆穿,成为了二重天修士人人喊打的通缉犯。

    他印象中的永圣,不该是如此。

    但永生若真走火入魔,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好运,入魔时无意间吞了颗不知名的舍利子,保住了自身的七情六欲。

    修士入魔,会丧失七情,只剩六欲,心中的欲望远胜于理智,这并不是意志力强便能完全控制得住的。

    夺舍的事已经进行一半,但永圣的面还没见着,谢行休觉得对方就在蛟龙族内,四大宗门在蛟龙族外面也一定设了防,只不过需要一个动手的时机。

    卫引未醒,谢行休将灵剑拿了出来,灵剑迅速变大,谢行休将其当床,正要将人放上去的时候,人醒了。

    卫引的眼皮微动,缓缓睁眼,与谢行休对视。

    谢行休动作一僵,转而欣喜道:“师兄你醒了!”

    卫引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记得自己在蛟龙地牢里,怎么一转眼就看到了谢行休?

    回想起事情经过,卫引迅速从谢行休怀里起身,问景弦歌:“李泷呢?”

    “被我杀了,不过江雪起跑了。”

    景弦歌言简意赅:“你起了心魔,我不好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