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是三叶子哥哥回来了,牛车刚进村口。”

    庆脆脆闻言起身,先是拉着小肉墩子往地上的火篓子跟前凑,“三宝,你是大孩子了,再不能跟前一样瞎跑着闹。看看你,今儿又去后山上坐土飞鸯了?”

    这孩子小的时候乖,长大了性子皮实,现今人已经是村里的土霸王。

    倒是不欺负人,就是喜欢领着一群小的上山下河,成天介闹腾。

    入秋后不能再在地里胡折腾,便打量上了后山的一处缓坡。

    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摸一块长木板,人胆子比天高,大屁股墩子往上一坐,就敢叫人从坡上往下推着嚎笑。

    看看他屁墩子上的勾勾线线,还有一团大一团小的补丁,就知道平时没少糟蹋衣裳。

    三宝憨憨笑笑,大姐说话软得跟小甜嘴一样,没啥威慑力。

    只要不犯大错,就不怕。

    至于犯了大错

    想想上一次他把二姐家娃娃打得一只眼肿起,最后大姐提溜着他耳朵跪地请罪的吓唬样子,三宝不由缩缩肩膀。

    其实他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谁让二姐家那个小屁孩说他小娘不好听的。

    庆脆脆当他一冷一热的反应,好笑地捏捏他小肉脸蛋。

    “在屋里坐着吧,小短腿跑得倒是欢快,知道给家里报信。”

    谷雨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一直在门边候着,看夫人视线转向门边,懂规矩地撩起门帘子,“外头冷,夫人,就在门边等着吧。”

    庆脆脆知她的好意,“家里没那么多讲究,三叶子不是在意虚礼的。西屋那边收拾妥帖了吗?”

    “回夫人话,妥帖了。新换的被子,昨儿也在大日头下晒过。今儿早起就升起了炕火,火盆也送进去了。”

    “灶上的吃食呢。书院放假,他们从大早上出发,这一路上净吃冷风了。”

    立夏便道:“灶上也预备齐了。出门饺子进门米,蟹粥滚了大半个时辰,三小爷回来正好入口。青口蛤汤、葵口菜,烫生蘑菇,还有老夫人的拿手双生丸子,都妥帖了。”

    这一处刚落话音,已经听见外边王丰兴高采烈的说话声,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进了,庆脆脆便看见当中一个俊秀的少年,身着一领明青色袍子,腰间无带,却纤长如竹,面上有温和笑意,偏开头跟王丰一并说笑,偶尔点点头。

    这孩子瞧着又窜个子了,脸也瘦了。

    上回在家的时候还有些胖意,这才过去一月,那衫子又显得空荡荡的。

    不管在外多久,三叶子归家第一件事总是先去嫂子跟前请安。

    小的时候要磕头,后来嫂子不让了,说是传出去叫外人笑话他失了男子气概。于是便改做拱手弯腰礼。

    照旧是东屋请安。

    三叶子瞧着嫂子的外家娘也来了,同样恭敬地问礼。

    庆母可不敢受这孩子的礼。

    瞧着白面皮的娃娃,人在县里书院很有名气呢,说是读书读得好,山长收了做入门弟子。

    就是身子不好,看这小脸青的。

    “快喝道热茶暖暖身子,赶了大半天路,饿了吧。立夏,快去灶上端饭来。”

    不一会儿正东堂中的榻上就摆了一案食。

    三叶子也不做推辞,跟身边的如意说下去吃饭吧,这才提筷子,“二哥接了我的。本该一块回来,路过镇子时候正巧碰上了柳二哥,说是有事情,怕是要晚了。”

    就说这人怎么还不进门,原是让事情绊住脚了。

    庆脆脆将丸子汤往他那处送,“双生丸子是刚才出锅的,你喝了驱驱寒。”

    这丸子大,一个有婴儿拳头一般,她怕三叶子吃得过多,其他用得不香,便只吩咐捞装了两个。

    三叶子先是舀了一小口,破开内馅的一层皮,嘬光里边的浓香汤水,这才慢吞吞地小口吃着。

    吃过了,一扭头,顿时笑了。

    屋子里连两个王,伺候的丫头,嫂子外家的娘还有三宝,都一眼眼地盯着他看。

    “婶子的丸子还是这么好吃,同窗每天早上若是不吃一碗丸子汤,一整天上课都没精神呢。”

    庆母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瞎琢磨出来的吃食。是你们这些孩子读书辛苦,年岁小,嘴又壮!旬假回去了,就跟你同窗说,以后凡是你书院的来,摊子上都少收两个铜板。”

    三叶子便笑眯眯眼,“那就谢谢婶子了。”

    说是这般说,至于少给钱,那还是别了吧。

    做生意不容易,庆家婶子最开始做丸子汤就在镇上卖,生意做了两年攒齐了本钱才敢开在县里。

    这么大又舍得本钱的丸子,一颗才三个铜板,若是白饶钱,小本生意还做不做了。

    和同窗打交道不在于这些小利润,若是他真有心,便该花自己的钱请同窗。借人家的利,给自己赚名气,那像话嘛?

    众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一眼眼紧溜他快吃快喝。

    如此,上灯时候,鼓着肚皮爬进了木桶中眯着眼睛消食。

    现今他泡水不光为沐浴,热水中放了县里有名医馆大夫调配的药材包,据说是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对他生来就有的心疾是有好处的。

    具体有没好处说不上来,反正三叶子觉得自己就跟地里成精的老人参一般,泡在水里吸灵气似的。

    正眯盹间,脸颊上有清凉感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