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卢一崖沉声问了句,拉起了心里的警惕。

    苏格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别的声响,仿佛刚才那一声是幻象。

    不可能,有人在楼上的话,不可能这么安静。

    看了眼身边的卢一崖,苏格拉了一下口罩,折身返回楼梯处,仰头往上看去。

    “上去看看?”

    卢一崖走到他旁边,跟着往上看,“不太对劲,不像是人。”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应该现身了,不会一直在楼上等着。

    “看着也不像,而且那声音……”

    更像是磁带或者是录制好的,乍一响起有些唬人,回想一下就辨别出了不对劲。

    苏格踩上楼梯,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靠近楼梯口后,找到了刚才声音的来源。

    一台留声机,黑胶唱片还在转动。

    稍稍松了口气,苏格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卢一崖,“是这个东西。”

    卢一崖看着留声机,“通电后不久就播放了刚才的那句话,换作胆小的可能早就打退堂鼓,而且不出意外,间隔不久还会循环。”

    苏格点头,这声音应该是循环播放,用来吓唬人的,不过——

    惊悚世界里,真有人会被这个吓住,然后放弃线索?

    严格意义上能来到这个地方的玩家,大多都会硬着头皮上来,毕竟二楼可能才是藏匿线索的地方。

    目光扫过面前靠墙的柜子,苏格走上前,粗略扫了一下,发现都是病理学、病毒学原理和有关生物工程、基因工程的书。

    还有不少仪器,但和一楼不同,一楼更多是医疗器械,但二楼的更多是实验用具。

    卢一崖看着昏暗的走廊,眉头皱起。

    有至少三个房间,看上去,似乎藏着危险,或许还有更意外的发现。

    “你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卢一崖说了一句,抬脚朝着走廊那边过去,悄悄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闻声苏格应了声,走进那些实验用具,看到了记录数据用的题板。

    题板上的数据他只能认出是什么数值,但不知道数值意味着什么。

    环顾一圈,苏格拿起桌上的纸笔,将题板上的数据抄了下来。

    这些专业的东西,用纸笔记下来比较靠谱。

    另一边,已经走到廊道上的卢一崖,推开了第一间房的门。

    警惕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况,卢一崖侧身靠着门往里走,蹙眉盯着已经泛黄的床。

    病床。

    两张并排,床头抵着墙的床。被套和床单已经泛黄,旁边挂架上还有空了的瓶子和自然垂落的流管。

    房间不大,两张床摆进来后,空间只能够摆下挂架、存放衣物的柜子和床头柜。

    其余位置能看到用的温水瓶、脸盆和塑料拖鞋。

    卢一崖目光扫遍房间后,落在了两张床后的窗帘上。

    窗帘外能看到什么?

    刚迈开步子走过去,没走两步门口投来一道阴影,卢一崖回身,看向门口的苏格。

    “有什么发现?”

    苏格扬了扬手里的纸张,“题板上的数据还有那些实验项目都抄下来了,原封不动,缩小还原。”

    闻言卢一崖挑眉,走到床头,检查了一下抽屉里的东西和摆放的药盒。

    一些外伤药,但还有精神类药物,是舒缓剂、镇定剂之类的药剂。

    看来这个房间的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应该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外伤药占比不大,大概是失控时无意受伤。

    “去其他房间看看。”

    卢一崖拉开窗帘后,发现外面只是普通的街道,便重新拉上,“还剩下两个房间。”

    苏格侧身,等卢一崖走过来。

    卢一崖过后来,简单地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告诉苏格,苏格听完后皱起了眉头。

    两人抬脚往其他房间去,苏格举着手电往天花板上照去,说道:“你说这个诊所,会不会是最开始进行实验的地方?”

    刚才的文件只能说明,这件旧诊所和人类基因改造工程有关,但不一定和进行了临床试验。

    一旦用在了人身上,做了活体实验,意义完全不同。

    基因工程并非什么惊世骇俗超前的实验,反而早在很久之前就有人在做了。

    令人震惊的原因是这项实验用到了人身上,会掀起一场风暴。

    走过大概五六米,苏格和卢一崖走到了第二间房门外。

    房门半掩着,卢一崖伸手慢慢推开门,“是病房,不过和之前有些差别。”

    苏格挑眉,眼里带着疑惑,刚想说什么,卢一崖已经把房门推开了。

    的确不一样。

    这间病房比刚才那一间要高级许多,不管是房间内的器械还是各种装备,甚至连病床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里更像是一个——”

    “手术室。”

    更完善的医疗器械,各种急救措施,还照明灯、手术刀……

    这间房大概就是进行活体实验的地方。

    苏格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一家旧诊所里开展这个实验。

    是,可能不合法规,但显然这些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拿到的,需要大量的资金还有人脉。

    老诊所的主人,如果没有一点背景或者靠山,可不一定拿得到这些东西。

    尤其是,谁作为他的实验对象。

    “去另一间房?”

    “等一下,好像有东西。”

    苏格叫住卢一崖,指了一个地方,卢一崖立即注意到苏格说的问题。

    好像是一叠纸,用文件夹整理起来。

    苏格走上前,拉开抽屉后,看着里面的文件夹,把手电交给卢一崖后,随便翻了两页,却扫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人员名单。

    参与这项实验的人员名单,竟然在这里,而且上面有很多他们熟悉的名字。

    罗素教授、陈尓教授、乔治……还有艾思。

    艾思不足六岁,算上在孕育期,艾思的名字在这个名单里,就说明了,至少在六七年前,这间诊所的确是存在于荒芜之城。

    看着落款的签字,苏格脸色一变。

    “陈尓教授。”

    落款上的签字是陈尓教授。

    卢一崖和苏格对视一眼,又陆续检查了一下其余的角落,除了这份名单外,没有拿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接下来的第三个房间,和第一个房间差不多,都是留给病人的。

    不过房间要一些,是个五人间,其余东西多差不多。

    一间间房走完后,苏格和卢一崖从二楼离开,回到一楼,仔细翻找每一个角落,没有再得到更多的线索。

    苏格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陈尓教授,那个失踪的教授,现在看来不是失踪,也不是监禁。”

    原本就在暗处的人,被发现后,进入了病毒研究所,然后参与到了这项实验里,成为了主要人员。

    再之后就是在人体上进行试验,随后造出了乔治、艾思这样的人。

    陈尓教授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苏格,不免想到了艾思父母提到艾思时的悔恨。

    这项实验,根本就没有成功。

    就算是乔治活到了高中生、大学生的年纪,也依旧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说明,他们的这项疯狂实验成功了。

    “别想那么多,先离开这里。”

    卢一崖的手搭在苏格肩上,轻轻拍了下,随即走到大门处,试着扭动门锁,发现徒劳无功。

    这门没有打开,那他们就还没有完成这里的剧情。

    缺了什么?

    该拿到的证据已经拿到了,每一个地方都有仔细搜查过,还有什么地方遗落了?

    “陈尓教授遇害,罗素教授下落不明,有人暗中监视,还有内鬼身份尚不明确——”

    苏格低笑一声,盯着卢一崖,“真够复杂的。”

    挫败感袭来,让苏格陷入了一个怪圈,尤其是刚才走过尸横遍野的一幕,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怪物。

    被人一手造出来的怪物,最终仍旧被让他诞生在这世上的人亲手杀害。

    真可笑。

    “苏格。”

    卢一崖眼神黑沉,刚想要把苏格拉起来,就见苏格坐着的椅子如同生出了触手一般,将苏格整个人缠住,而苏格本人毫无反应,微垂着头,眼神涣散。

    不好,这才是真正的死穴。

    卢一崖暗骂一声,却束手无策。

    惊悚世界是由不同的故事串联起来的,有的恐惧来自于外界剧情,而有的世界则是来自人内心的恐惧。

    苏格内心的恐惧,来自童年。

    不被祝福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后,又被扔弃。

    苏格从来不幸运,更谈不上好命。

    —

    “你看看他,生来是个怪物,胡言乱语,看上去哪里有小孩的样子?”

    “亲爹都不要的小怪物,难怪只能跟着个烂赌鬼老妈睡在这种地方,搞不好年纪小小就是个小破烂鬼。”

    ……

    睁着大眼睛,苏格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张传单,是他从墙上撕下来的。

    上面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双目涣散、四肢抽搐,一副半死不活的女人,和他妈妈很像。

    他一开始以为,那就是妈妈。

    “苏格,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回家吗?”

    “哎哟,别管他了,离他远点,囡囡啊,她妈妈是个毒鬼,靠近不得的了。”

    “什么是毒鬼?”

    “抽大烟的。”

    苏格不自觉攥紧手,看着那对母女离开,随后将手里皱成一团的纸打开,白嫩的手一点点抚平褶皱。

    识字并不多的苏格,艰难地靠着拼音认出了硕大标题的几个字。

    愣了许久,苏格站起来,将手里的传单裹成一团,跑向街口的垃圾桶,却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

    警笛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觉得是来抓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