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蝴蝶。

    杜南方手心里那只金色蝴蝶,安静地躺着,却又让人不自觉生出它还活着的错觉。

    “这东西不必给我,你留到后面或许有用。”

    卢一崖没有明说,“不过这件事你尽量不要让其余人知道,毕竟能从惊悚世界带出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效应。”

    闻言杜南方猛地抬起头,抓紧了手里的金色蝴蝶,眼神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一般,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卢哥,我、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不等卢一崖开口说话,杜南方继续说,“我知道可能很麻烦,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死,我看到他们死在里面,我知道那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了。”

    恐惧,从内心深处钻出的恐惧让杜南方没办法再乐观,没办法保持理智。

    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在这里面。

    “没有办法,每个人去往的剧情世界不一样。”

    卢一崖几乎没有考虑,开口拒绝了杜南方的请求,“你能活着从两个世界里出来,说明你能适应。”

    “没有,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我只是——”杜南方闭上眼,不愿意再回忆,可是那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没有办法忽视。

    他是被人救了一命,他濒死的时候,是被人救了。

    可救他的那个人死了,因为……

    杜南方抿了抿春,惨白的脸上不难看出恐惧。

    “卢哥,那个人死了,救我的人死了,是他把这个交给我的。”

    原本打算送客的卢一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着杜南方。

    “你是被人救下的?为什么?”

    杜南方见卢一崖好像改变主意,暗下去的眼里立即有了光。

    “我没有害人,是他救了我,可是在快出来前,发生了意外,他和好几个人都死了,临死的时候,他把这个给了我。”

    卢一崖蹙起眉,只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杜南方才进去过两个剧情世界,按理来说,不管是难度还是时长都不会太大,但——

    “救你的人叫什么?”

    “桐生。”

    —

    安静的客厅,卢一崖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枚金色蝴蝶,眼神看似平静,却已经是冷静了好几个小时的结果。

    桐生死了。

    他认识的玩家里,经验最丰富的一个,竟然没能闯过最后一关。

    更让卢一崖担心的是,惊悚世界好像出现了偏差。

    卢一崖想到这个时候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杜南方会和桐生在一个剧情世界里。

    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阶段,怎么可能会在同一个世界里?

    知道桐生通关失败,卢一崖没让杜南方多待,只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先回去。

    至于金色蝴蝶碎片,是杜南方硬塞给他的,说如果明天他还是不想要,那他会亲自过来拿走。

    收回落在上面的目光,卢一崖吐出一口气,往后靠去,伸手捏了捏眉心。

    想到上次见面时,桐生说的那些话,是看开了还是无可奈何。

    惊悚世界,到底有没有人成功离开过?

    “还不睡?”

    安静的空间忽然传来声音,卢一崖抬眼看去,发现是苏格靠在二楼楼梯那儿,抱着胳膊,显然是刚睡醒。

    卢一崖没有说话,就这么抬眼看着他。

    苏格放下手,走下楼梯,没有直接到客厅,反而是去厨房里拿了两罐酒。

    冰的,正好。

    “给你,不都说借酒消愁,喝了再说,至少可以安眠。”苏格手指穿过拉环,轻松打开,一股带着麦芽的酒香散开。

    把易拉罐递给卢一崖,苏格挑眉,“不会连酒都喝不了吧?”

    目光在苏格脸上扫了圈,卢一崖伸手拿过酒,喝了一口,隔了几秒才开口。

    “桐生没能成功。”

    正在开第二罐的苏格动作停下,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不急不慢地拉开拉环。

    “你说过,没谁可以保证能成功。”

    卢一崖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看了眼落地窗外,“杜南方经历的第二个世界,就和桐生在一起,这意味着——”

    “惊悚世界出现了偏差,接下来,只会更危险。”

    苏格试探着啜了一口,发现这啤酒还不错,大胆喝起来。

    “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说完苏格往卢一崖身上靠去,“卢一崖,没有人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不过,我不介意陪着你伤心。”

    明亮的眼睛在灯下,尤为好看。

    满眼都是对卢一崖的信任和坚定,带着魔力,让卢一崖的情绪有了宣泄口。

    仰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卢一崖夺过苏格手里的易拉罐,往茶几上一放,另一手拽着人压到了身下。

    苏格眼里没有不解和害怕,只是抬手抚上卢一崖的脸。

    “会疼,是不是?”

    卢一崖眼珠动了动,然后抱住了苏格,低声道:“苏格,我们会出去的。”

    苏格应声,“会的。”

    苏格知道卢一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想了一夜,不止是因为桐生的失败,更是为了他们的将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接下来的剧情世界,不管是什么,卢一崖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尽力保证他们能从里面出来。

    他不知道卢一崖是怎么做到这些的,比如两人会捆绑在一个剧情世界,会在一个休息站,但——

    现在这些可能都会改变了,因为世界出现了偏差。

    杜南方的第二个世界是桐生可能通关的剧情世界,意味着他们接下来也会这样。

    手指轻抚着卢一崖的后颈,苏格盯着天花板,开始琢磨着,这个世界到底代表什么。

    是在垂死挣扎?

    或许吧,总之,能离开的人看来是寥寥无几。

    时钟走动的声音在客厅响起,苏格不知不觉被吸引,从一到一百,到一千,再到——

    等到窗户外照进一束光,苏格看着那道白色的光,终于清醒过来。

    天亮了。

    茶几上的金色蝴蝶正好陷入光影中,变得更为生动,光流过时,像是在振翅。

    苏格目光落在上面,看了会儿,刚想要伸手去拿,抱着他在沙发睡了一晚的卢一崖动了下。

    苏格手停在半空,担心自己吵醒了卢一崖。

    “吵到你了?”

    “不是,正好醒了。”

    卢一崖声音有点哑,仔细嗅了嗅,撑起身子看着苏格,“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喝了酒这么睡一晚,身上味有够大的。”

    苏格笑起来,“大概是因为我也喝了,所以不太明显,不过——”

    苏格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现在闻到了。”

    闻言卢一崖翻身坐起来,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他酒量算不上好,所以昨天苏格拿酒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苏格想做什么了。

    只是心情不佳,就由着苏格去了,果然,喝了没一会儿,就能睡着。

    苏格坐起身,揉了揉胳膊和腿,沙发再宽敞,他也被压了几个小时,有够重的。

    瞥了眼茶几上的金色蝴蝶,“你打算怎么处理杜南方的事?”

    卢一崖想了下,“能不能在一个世界,不是我能决定的,或许下个世界,都会出乎我们意料。”

    见苏格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卢一崖问:“你去洗澡,我弄早饭,你吃点东西去睡?”

    闻言苏格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杜南方的事,显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不过看起来,下个世界的确会很“惊喜。”

    想着,苏格往楼上走,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卢一崖,“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为什么赵晴会在离开前对我出手,而且看上去——像是迫不得已?”

    “可能是因为你的体质缘故。”

    “体质?”

    苏格挑眉,盯着卢一崖看了会儿,失笑道:“那倒挺有意思的。”

    看着苏格上楼的背影,卢一崖等他进了房间,才去了一楼的浴室,随便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去了厨房。

    不管苏格猜到了多少,他还不能告诉苏格。

    半年前,他和苏格分手后,回队里请了一天假,回家看望父母。

    陪家里长辈去寺里进香时,特地帮苏格求了一签,签文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卢一崖知道苏格体质不同于常人,从小见惯了离奇的事,撞见的鬼没一百也有八十。

    卢一崖干刑警,对鬼神向来心怀敬畏,在遇到苏格前从不信世上鬼神之说。

    如果不是遇到苏格,发生了太多次,无法用巧合解释,他也不会信。

    卢一崖拿着去解卦时,被人拦在半途。

    对方声称他有血光之灾,身边之人将遭大祸。

    卢一崖只当对方是骗子,没有在意,谁知对方锲而不舍,竟然说出了他的一些近况。

    苏格生来命格弱,所以能见阴阳。

    阳间之人能见阴着不多,大多都是短命之人,寿命长的要么入了道,要么是有福之人。

    “阴月阴日阴时生的人,注定成为祭品。”

    惊悚世界有许多为渡劫而来的人,也有莫名进入的将死之人,但苏格不同,他是被选中的祭品。

    别人尚存一线生机,苏格却没有选择。

    卢一崖甘愿进入惊悚世界,为苏格破局。

    哪怕失败后,他也会和苏格一块从这个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