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凌咧嘴笑着,也同样醉意醺然。“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我不信,你拿出证据呀!”小慧鼓起腮。

    “证据…”盼凌眯起一双醉眸。“你可以去问我爸妈。”

    “我!”小慧指着自己的鼻尖。“我问他们?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谁敢登堂入室,大胆地问:喂,你儿子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她又不是大傻瓜兼大白痴!

    “那我就没办法了…呃──”盼凌也打了个酒嗝。

    “哈…说穿了,你就是在唬我嘛,什么不是亲兄妹,我真要去问你爸,他铁定把我赶出来。”看样子小慧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站在墙后的亚权摇摇头,心忖,这小妮子再这么搞下去可是会让人笑话的,还是早点儿带她回去吧!

    可才跨前一步,他便又听见盼凌说:“对了,我知道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我…我大哥呀,他的生父是个杀人犯…”

    “啥?杀…杀…”小慧瞪大眼。“追怎么可能?”

    “是真的,他生父不但是杀人犯,还是连续杀人的枪击要犯。”盼凌一字字地说,蓄意要吓跑小慧。

    “你…你别吓我。”小慧酒醒了大半。

    盼凌却嘻嘻笑了起来。“告诉你…你别对他心存妄想,我爸妈养他,还把公司交给他…他绝对不敢不要我,更不敢拒绝我…”

    当盼凌这话吐出后,亚权的目光渐渐黯了下来,他的拳头紧紧握住,指关节处已泛白!

    她说的是真的吗?他父亲是个连续杀人的枪击要犯…

    老天,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些年凭什么过如此优渥的生活?

    往后退数步,他再也忍不住地转身奔离舞会现场,直趋家中。

    他要问个清楚,一定要问个一清二楚。

    亚权一冲回家门,便直接来到杨克帆的书房,他知道父亲不会那么早睡,这时候应该还在书房里看一些公司资料。

    他用力推门而入,杨克帆错愕地看着他。“亚权,你怎么了?”

    在他印象中,亚权一向有礼貌,进门之前定会敲门,可今天…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爸,我有事要问您。”亚权走进房里。

    这时,在隔壁花室浇花的江子倩听到声响,也跟着走过来瞧瞧。“亚权,你们回来了?咦…盼凌呢?”

    “妈,对不起,盼凌还在那里,等我问完问题,我会去接她。”亚权全身紧绷,看着喊了二十几年的父母。

    “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杨克帆合上卷宗。

    “我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他定身在三尺之遥,锐利的眼直瞪着杨克帆那张陡然变色的脸。

    “亚权,你怎么这么问,是听谁说的?”江子倩跟着紧张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妈…这么说来这件事不是传闻了?”

    “胡说,什么传不传闻,你本就是我们的儿子。”杨克帆重重拍了下桌面,头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的亲生父亲是位杀人犯?”亚权接着又问。

    此话一出,杨克帆夫妻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错愕。

    “你…你这孩子到底是打哪听来的?告诉我,爸爸要告那人造谣。”

    “对,是谣言,别信它。”江子倩说着,可嗓音竟( 整理提供)出现抖意。

    她好怕,怕他会就此离开他们,因为她已从他脸上看见了愠怒。

    “妈,你别骗我,从小你就教我要诚实。就如你说,一个人在说谎时脸色、眼神都会不一样,而你的声音已泄漏了一切。”亚权平静地说。

    这话引来他们一阵惊讶,最后杨克帆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问了有什么用?”

    “对呀,我没骗你,你问了也没答案。”江子倩附和着。

    “不说?好,那我自己去找答案。”

    亚权才转身,就听见杨克帆沙哑地说:“他…他叫纪天才,你本姓纪。”

    “克帆!”眼看丈夫承认了,江子倩紧抓住他的手。“你疯了吗?”

    “你别吵,这事瞒不下去的,他迟早会知情的。”接着,他便把当时所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是他救了你母亲,绝非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亚权哪听得进这些话,他不停摇头。“我姓纪…叫纪亚权对不对?”

    “亚权,我不准你换回本姓。”杨克帆吼道。

    “我既是杀人犯的儿子,就该认命。谢谢您和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我…我定会找机会报答你们。”他紧闭上眼。“爸,我要改回本姓,成全我吧。”

    他不要让别人说他是攀龙附凤,更不要让旁人笑他是乞丐套龙袍,尤其…尤其他不要让盼凌认为他霸占了杨家的家业,既然他是罪犯之子,就回到最初吧。

    “亚权,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子倩哑着嗓。

    “妈,我…我这就搬出去,再说我已毕业,自己能找工作,该回报你们的我一定不会忘记。”

    他才要转身离开却被杨克帆喊住。“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后我就不去公司了,对不起爸。”他深吸口气。

    “你、你…你不去公司,要把公司还给我吗?那今后我能交给谁?”杨克帆抚着胸激动地说。

    “凌凌终会长大,她可以接手。”亚权可不想夺权。

    “你…你真以为我那么自私?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我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你和凌凌谁有本事掌管我的事业我心里有数,我并不是个自私的人。”他一激动,心口剧烈疼痛,整个人弯下了腰。

    “爸──”

    “克帆──”

    母子二人立刻上前搀扶他。“怎么了?”

    “我心痛啊。”杨克帆抚着胸看着亚权。“爸答应让你认祖归宗,再…再怎么说纪天才都是我们的恩人,让你姓纪是理所当然,可是──”

    “爸,您别说话,我送您去医院。”亚权担忧地说。

    “不,你先答应我,别丢下饭店不管。”

    杨克帆急急握住他的手,这么紧急的时刻亚权还能坚持什么呢?

    “好,我答应您,爸,快去医院吧。”

    于是亚权便和母亲一块儿将杨克帆送往医院。

    直到医生亲口告诉他:杨克帆是一时忧急攻心,并无大碍,他这才放下心,并在江子倩的催促下前往小慧家中接回盼凌。

    “凌凌、凌凌,你醒醒。”

    亚权到了那儿,没想到盼凌竟然已醉得不省人事,和一些手帕交醉倒在沙发上,几个爱跳舞的依旧在舞池跳得不亦乐乎。

    “别吵,嗯…”她一个翻身继续睡。

    亚权见状,只好将她抱起,走出这屋子,直接往车上带。

    他发动车子后,躺在后座的盼凌半醉半醒地张开眼。“这…这里是哪里,怎么一直摇呢?”

    “你在我车上。”他板着脸说。

    说实在,他很不喜欢她将自己弄成这样,才几岁就喝那么多酒,将来可怎么办?

    只不过…她的将来已不是他一个杀人犯之子能管得着的。

    重重闭上眼,他轻喟了声。

    “你的车?!”她坐直身子,脑子还晕眩眩的。

    “对,不应该说是我的车,该说是爸借我开的。”

    眯起眸,现在的他不得不与杨家在金钱财势上划分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说?”盼凌揉揉眼睛,惺忪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事实。”亚权冷硬着声。

    “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俄喝了酒,所以你不高兴了?”盼凌刹那间完全醒了一般,从车后爬到前面。

    “把安全带系上。”他并没回应她的问题。

    她迷迷糊糊地系上安全带,而后又看向他,发觉他似乎藏着许多心事。

    “哥!”

    “别再喊了,行吗?”

    一听见一声声“哥”,可知他的心有多疼?或许今后他不再是她的大哥,他们的关系不用再维系得那么辛苦,可现在他竟然连看她、摸她、抱她的资格都没了。

    盼凌重重一震,怔忡地瞧着亚权那阴鹜的五官,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哪里对我不满,你快说呀!”

    天,她的脑子为什么还那么沉,如果她脑子能够灵光点,就能瞧出他的心思!

    从小到大,他心里在转些什么念头从没逃过她的眼睛,为什么今晚的他有这么大的差异?

    是她醉了吗?

    不,绝不是她醉了的关系,因为他此刻那双眉有如刀锋、那对眼像是能将人冻伤、阴郁的嘴角更像堆满难解的心事。

    他脸上明明白白写著“自我放逐”四个字。

    “我不敢对你有任何不满。”

    蓦然,他脑海里突然泛起她对小慧说的那些话:我爸妈养他,还把公司交给他…他绝对不敢不要我…不敢拒绝我。

    她说的没错,他不过是吃了杨家的饭、用了杨家的钱长大的寄生虫,她要他,他就绝不敢说不。

    “不敢?”她坐直身子。“说,你是什么意思?”

    “盼凌,你别闹了,喝醉了就闭上眼,一会儿就到了。”他微眯起眸,注视着前方路况。

    “哥,你喊我什么?”她虽然脑子很眩,可是耳力倒还很好。“一直以来,你都喊我凌凌的!”

    “一个称呼代表不了什么吧!”凌凌已成过往,他会认清自己的身分。

    她傻了似的望着他。“你变了哥,现在的你变得好无情。我是你最爱的凌凌,你不认得了吗?你从不会对我这么说话的。”

    闻言,他眼中闪过一道似笑非笑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