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感全身虚脱无力,悲怆之情无以名状,双眸禁不住涌现出丝丝酸楚黯然的泪水,瞎的人是她,他竞还侮辱她!

    “难道不是吗?”序廷全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好似涨满的弓弦,紧张,忧虑溢满胸间。

    蔻儿轻轻蹙眉,原有的深情却落得猜忌的结果,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转向序廷,未明的眼梭巡著他的脸,找寻他眼部的位置,“你,看我的眼,是假的吗?”

    序廷迟疑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她保持一样的表情,美丽的盈盈秋水波纹不动、眨也不眨,她当真看不见他!

    马大夫方才说是心理因素,这么说这是她发自心底的排挤,眼随心变,自然就失明了?

    老天,他怎么没想清楚,一句话将她打进地狱,难怪她会这么恨他,宁愿失明也不想见他!

    “蔻儿……原谅我。”沉稳的他怎会变得莽撞粗俗呢?也难怪崔棋说他变了,变得沉不住气又暴躁。

    将她嵌进体内,好紧好紧,但愿她能原谅自己。

    蔻儿被动的锁在他怀中,她多想回抱他,只是受伤的心未愈,她强自将这欲望忍了下来。

    不对,肩上怎么有湿润的感觉,蔻儿嗅了嗅有血的味道,“血,你流血了?”

    “别管这个,告诉我,你原谅我了吗?”他剑眉一蹙,刀镌般的容颜写著坚持和固执。

    “什么别管!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快坐下,我帮你包扎。”他的一切均牵引触动著蔻儿的心,她怎能假装不知道。

    将他按回椅上,蔻儿凭著记忆,跌跌撞撞,摸索地找寻著放置急救用的布袋,那抹担忧的神情全部落在序廷眼底。

    一丝感动的神经纤维微微抽动,漾於心底的勋悸动亦溢满於他炯然生辉的黑眸中,原来蔻儿不是如他想像的那般怨恨他。

    “来,我帮你。”序廷很快的将她要的东西找了出来,放在她柔软的手心。

    蔻儿感叹的摇了摇螓首,呐呐的说:“瞎了真没用,你还是自己来吧!我看不见,会弄疼你的。”

    “别这么说,来,替我换药。”序廷牵起她的柔荑,放在自己的肩窝伤口处。

    序廷喜欢蔻儿关心他,即使会弄疼他也不在乎,且永远都会玲惜这份了然的动人情怀。

    无可奈何的蔻儿,只好尽可能温柔的替他换药包扎,往往她不小心勒住他的伤口,序廷也只是咬紧牙,吭也不吭上一声!

    感觉白布上的湿漉感愈来愈重,蔻儿霎时停下手上动作,“弄疼你了是不是?好像流了不少血!天,我真笨!”

    蔻儿自怨自艾的神情,让序廷见了心痛不已,“不疼,一点儿都不疼。我喜欢让你为我包扎。蔻儿,答应我,别再逃避,也别再躲我,相信不久後,你必会重见光明的。”

    序廷抚上她细如白瓷的脸庞,既温柔又专情的说;他当真决定忘掉之前不愉快的一切,无论将承受的压力与苛责有多大?

    蔻儿眼睫半掩,星眸微闪动著,“别对我那么好,我只不过是个瞎子,又是带罪之身,你还没对我动刑呢!”

    “我也说过忘掉那一切,咱们重新开始。”

    “你难道忘了我是个内奸,会将你们的秘密全都泄漏出去?”

    她澄清如水的阵子静静睇凝著他,虽什么都看下到,但蔻儿想由感觉与他的呼吸,和那暌违已久的男性味道去了解他的心。

    蔻儿不停告诉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信任你,你不会是内奸,更何况你岂会害我!原谅我之前的怀疑。”他严峻的五官说明了他的认真。

    “你相信我了?”蔻儿开心的笑了,已经有好些日子,她没这么释怀的笑过。

    “告诉我理由,告诉我苦衷。”看得出她眼颦秋水、蛾眉深蹙,序廷想替她分忧,解决梗在她心底的难题。

    蔻儿微怔,顿感辞穷意拙,她能说吗?她能说是靡波潜进葫芦岛逼迫她的吗?父王还在他手上呀!

    最後她放弃坦白,虽然她将靡波恨之入骨,但这么做至少可保住父王一命,“既是苦衷,就不要再追问了。”

    “这……也好,待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只要她别再排拒他,让视力慢慢恢复,他可以什么都不过问。

    “我看,你还是将我关回牢里去吧!否则会让人生怨的,你身为主帅又贵为封远侯,不需要担待下这个责难。”

    她虽非内奸,但别人可不知道,为了个让大夥误会序廷包庇徇私,她可以再回到大牢内。

    “别说儍话了,好好休养,将身子养好,视力恢复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其余的由我来应付。”

    吻上她的唇,覆上她的眼,在序廷英气逼人的脸上漾有会心的笑意;今生今世,无论上天下地,他不会再对她说出半句碎心的言语,有的只是信任与关切。

    第九章

    崔棋双手环胸,不停踱著步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侯爷竟会放了那女子!不仅如此,还将她安顿了起来,命马大夫每天为她诊治眼睛,这像话吗?

    “侯爷——”他冲动的走进序廷暂时作为专门讨论与专研军事计划时所待的书帐中,但在看见序廷那抹专心看书的神情,却欲言又止了。

    “怎么不说话了?不说也无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轻描淡写的将崔棋的忧虑一笔带过。

    “既然你知道,就应该以大局为重啊!”崔棋被倒戈的有些无奈,但仍坚持己意,发表他的感想。

    “我并没有不顾及大局呀!”他手持毫笔,沾上红色朱砂,在桌上的图里画下数个圈圈。

    “侯爷,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咦,要出乓吗?为何研究军事图?”崔棋的眼突然扫向案头,这才发觉序廷看的不是书。

    “我已决定将天竺整个攻占下来。”他如老僧入定般,冷静自持的说,眸中尽是一片对天竺军的蚀骨仇恨。

    他心底忽然产生一种预感,一定是他们逼迫蔻儿的,至於是什么原因,他尚有待追查。

    “那真是太好了,过去我就说你太仁慈了。”这消息可乐到崔棋的骨子里去了,他可是恨天竺恨得要命。

    “天霸可有捎来消息,他在瓦赤凯还好吧?”序廷突然问。

    “很好,你的意思是?”

    “传书给他,要他整军待发。”可见序廷这次可是卯足了劲儿,所有的部队全派上了用场。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天霸这下可乐坏了!对了,侯爷,这次你可不能再将我一个人丢在岛上,免得那丫头又说我无一是处。”蔻儿的无心之语,他到现在还放在心上,难以忘怀。

    序廷撇唇笑之,“想不列你还挺会记恨的。”

    “我……我才没有,才懒得跟女人记恨呢!”崔棋嗫嗫嚅嚅,欲盖弥彰。

    “哈……好,随你高兴怎么解释吧!”

    然而序廷心里却已放下了一块大石,因为由崔棋的语气中,大约能感受列他并未如自己所想像的那么恨蔻儿。甚至和自己一样,在信任与不信任中徘徊,只不过幸运的是序廷,他早已破茧而出了。

    “崔棋,试著原谅和相信她好吗?我想你也不相信如此善良的女孩儿,会是内奸吧!”简单几句话,说进了崔棋的心坎里去。

    “我也不想,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崔棋尚在犹豫间挣扎,那股进退维谷的心情是显而易见的。

    “何不将它想像成那时的蔻儿绝非自愿的,她或许有不得已的苦处。”

    “我……唉,好吧!可是军中那么多人……”一口难敌万嘴,序廷又怎能一一去说服呢?

    “我这次举兵攻打天竺,就是要以行动证明,我放出蔻儿并不表示就要放过天竺军,此次的进攻亦绝非儿戏。”他深邃的五官,异常的冷冽傲然。敛去眸中的那抹柔和,取而代之的是刚毅倔傲的神情。

    只有灭了天竺,蔻儿才会毫无顾忌的对他坦然。

    对了,她会是为了玉王吗?不可能,在他的严命下,不会有人敢对地说出玉王被俘之事。那又会是?

    “崔棋,你没跟蔻儿说出有关玉王披靡波俘虏的事吧?”

    “你不是下令要大夥守口如瓶吗?我想没有人敢多嘴的。”崔棋澄清道。

    序廷沉默了会儿,“那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我这就去联络天霸。”

    崔棋退下後,序廷的脑子就开始不停运转著,他想起了许多蔻儿被迫的可能性,最後却在条件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亦被他一一给否决了。

    天杀的!究竟是什么呢?

    ※※※

    为了让蔻儿安心休养,不受外界干扰,序廷将她带到葫芦岛最高峰——活澄峰上,那儿有他的别馆。

    一处他足足已两年未踏进的地方——绿苑。

    事实上贵为封远侯的他,并毋需和士兵部队住在营帐内,由於他长年驻兵在此,屡创佳绩,皇上为体恤他,两年前命人在葫芦岛的活澄峰顶建造了一处占地不小的别馆,厚赠於他。

    序廷却只有在完工的那-夜,礼貌性的去住上一宿外,其他时间依然跟著士兵们在营区扎营,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要和弟兄们同生共死、共难同酬,绝下一人享受。

    而今部队里风风雨雨、蜚短流长的,他不忍矢明的蔻儿再受到这样的打击,於是当下做了决定,将她安置在绿苑。

    当然,除了蔻儿之外,尚有马大夫。他必须每天检查蔻儿的视力,一块儿住进绿苑是方便些。另外他也安排了几位武艺不凡,且可于信任的弟兄,以便保护他俩的安全与绿苑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