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掐了掐眉心,强打起精神。

    “我先帮你把药换了。”陈舟和拧开瓶口,把水递给他,伸手去扒拉他的衣服。

    谢瑰没多喝,只抿了几口,干裂的嘴唇润了润,染上水光。

    “喝吧没事,不够我这里还有一瓶。”陈舟和说,他叼着手电照伤口,伤口已经肿了,血和脓水和着药粉,伸手按压一下,肿胀发硬。

    手下的肌肉紧绷,陈舟和叼着手电晃了晃,一挑眉:“疼?”

    谢瑰没说话,估计疼得不轻。

    “我轻点下手。”陈舟和先把伤口消毒,原先敷上的药粉已经没用了,全得擦下来,再敷上新药,好在旋哥给的药里还有纱布,尽量避免伤口感染。

    一来二去,谢瑰额前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嘴唇咬破,满嘴血腥味。

    陈舟和看他一眼,虽说体型上长大不少,外貌也大有不同,不过有事没事自己硬扛着咬嘴唇的习惯还是没变。

    他掐着谢瑰的下巴:“别咬。”

    谢瑰一把拉下他的手,攥在手心,嘴唇嗫嚅了一下。陈舟和正处理他手臂上的擦伤,看不清他说了什么,牙关一抬,手电往上照。

    谢瑰被晃到眼睛,皱着眉闭眼躲开,一下载进他怀里。

    估计是烧糊涂了,陈舟和也没计较,处理完就关了手电。

    手电的电池容量下,一直亮着撑不了那么久。

    肩上多了个脑袋,陈舟和从来没有这样搂过别人,一时手足无措,他摸了摸谢瑰的额头,热度还是没降。

    谢瑰再一次攥住他的手,嘟囔了句什么“秋”,陈舟和动了两下,他就加重力道,就是不肯放开。

    还有些酒精,他另一只手沾了点,点在谢瑰的额头上。

    旁边一伙儿人基本都睡了,剩了个蓝格子衬衫醒着,估计是守夜,怕他们半夜偷袭。

    将心比心,陈舟和也不敢睡,谢瑰的情况反反复复,有时出冷汗有时梦呓,洞离地面太远,温度很低,他的手一直都是冷的。

    陈舟和只好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给他磨搓。

    外面应该天亮了,他们离洞口最近,隐约可见一丝亮光。陈舟和观察了下,初步估计应该是凌晨五点左右。

    已经一夜了,安全局应该有所行动。

    谢瑰还烧着,迷糊地睁眼,双眼直愣愣的,也不说话。

    陈舟和偶尔会看见他这样的眼神,似乎只是对自己。

    从他会用镜子开始陈舟和就知道自己继承了老陈的英俊和臭不要脸,但如果光看他这张脸就能让人失魂落魄,陈舟和自问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醒了?”陈舟和问他,一夜挺着精神他也撑不住,脑子里有些混沌,他又摸了摸谢瑰的额头,热度还在,幸运的是没再往上升了。

    谢瑰还看着他。

    “烧傻了么?”陈舟和问,边拿过水瓶给他喂水。

    这一晚上,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给谢瑰喂点水,一瓶已经空了,他手上拿的是仅剩的一瓶。

    疲惫逼出了潜意识,陈舟和的神色没有平日的桀骜,眉眼修长浓艳,又长又卷的睫毛笼着清透的眼珠,揉进了洞里的暗色。

    垂着眼,安静地看着他。

    神色近乎温柔。

    谢瑰的意识很模糊,在他眼里,陈舟和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挑衅,菱形唇似笑非笑,眉眼扬着,带着“我无所不能”的臭屁。他对自己的能力很信任,不管是轰炸丧尸还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就像是陈休的背面。

    光看一眼,谢瑰都会想到被他剥夺的陈休的健康、身份、权力和爱。

    所以从第一眼看见陈舟和,谢瑰就想,这样骄傲的人,要是被踩断了脊骨,打趴在地上,他还能不能露出这样好看又让人嫉恨的神色。

    温柔的陈舟和——谢瑰现在的脑子处理不了这样的信息。

    外面的亮光大了一些,投进洞内的光却很稀薄。

    不是完全的黑暗,要亮不亮地勾着轮廓。

    这样的环境最致命。人在完全的黑暗和白昼里,会下意识提高警惕,感官之间相互辅助,能良好有序地思考,但在只昏不暗的地方不一样。

    就像渴睡的人从梦中惊醒,看见凌晨四五点蒙蒙亮的天,睡意会去而复返。

    谢瑰忘记了丧尸和防空洞,在陈舟和身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他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在模拟监狱的实验室里关了很久,每天都有人用管子从他身上抽血做数据,他们冷冰冰的,从不跟他说话。

    每周会有人给他注射一针管药剂,到后来三天一次。

    那感觉很难受,肌肉开始肿胀,发烧呕吐,严重的时候会长尸斑,每一寸肌肉都在抽痛,他躺倒在地上,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