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秀芝摇摇头:“等不到喽……”

    她用手指了指手机,似乎想说什么。

    门从外被敲开,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陈舟和看他眼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这是兰秀芝的私人律师。

    “陈先生你好,我叫徐林,是兰女士的私人律师,”徐林和陈舟和握了握手,在兰秀芝的示意下把手上的文件递给陈舟和,“兰女士前段时间给我打电话,提了立遗嘱的事,你看……”

    陈舟和略狼狈地把文件摔回他身上,眉头紧缩:“什么遗嘱,没到那个时候,别他妈瞎说。”

    “陈陈……”兰秀芝眼神责怪地看着他。

    陈舟和睫毛一颤,无声地僵持了几秒,偏过头,捏捏鼻梁:“抱歉,我失态了。”

    “没事,”徐林摇摇头,“那我简单地把兰女士的意思说一下。”

    名下包括老宅在内的一半不动产划归谢瑰名下,所有公司股份和另一半不动产划归陈舟和名下。

    陈舟和一时没动,徐林知道他们需要私人空间,把文件交到陈舟和和谢瑰手里,礼貌地退了出去。

    “陈陈啊……”兰秀芝叫他,用尽力气抓着他的手,“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啊……”

    她兰秀芝出身名门,和谢家门当户对,几十年操持谢家家事,包容倩倩……

    她对得起兰家,对得起谢家,对得起谢瑰和一干儿女,唯一对不住的,还是被她利用欺瞒的陈舟和。

    最终病重垂危,陪侍在床前还是陈舟和和谢瑰。

    “不说这个……”陈舟和别过脸。

    兰秀芝无声无息地摇摇头,她似乎感召到自己的宿命,这次进去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十点,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兰秀芝被送进了手术室。

    陈舟和和谢瑰等在门口,约莫过了两个个小时,谢宝珍姗姗来迟。

    “妈咪呢?”她问谢瑰。

    谢瑰上下扫她一眼。

    医院的电话先是打给的谢宝珍再打给陈舟和,他们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了,而谢宝珍……

    穿着一身高定,罩着新款大衣,头发一丝不苟,踩着高跟鞋,手包和衣服的颜色相互呼应——从头发丝精致到了脚后跟。

    谢宝珍被他的眼神刺地瑟缩了下,停好车跟在她身后赶来的江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上前揽着谢宝珍的肩,直视着谢瑰,问道:“我听说徐律师刚才来过了?”

    谢瑰不知道被哪个字眼触动到了,眉眼凌厉地站起来,快步上前,逼到江父面前。

    他比江父高一个头,浑身的气势像草原的狮王,目眦尽裂地吐出一个字:“滚!”

    陈舟和难得没有拦他,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地像冰。

    江父几次动动嘴唇,终究没敢再问,带着兰秀芝在他们对面坐下。

    又过了近四十分钟,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疲惫地从里面出来,走到陈舟和二人面前,摇了摇头:“抱歉。”

    深秋走向初冬,病房的枝桠上,最后一片叶子摇晃两下,终究还是掉了。

    *

    兰秀芝的葬礼是陈舟和和谢瑰操办的,谢宝珍几次想插手,却都被回绝。

    葬礼办的低调,来的人都是筛过的,不多也不少。

    徐林按兰秀芝的要求,在葬礼上宣读了遗嘱,谢宝珍听闻,回去之后闹了几回,说是陈舟和联合了徐林,趁兰秀芝生病神志不清骗她签下的遗嘱。

    直到徐林拿出兰秀芝一早准备好的视屏,谢宝珍才讪讪哑火。

    这一出闹剧成了圈里流传的丑闻,贵妇圈和谢宝珍结交奉承的几人立马变了一副脸孔。公司和江家的合约到期,经董事会一致同意不再续约。

    江父近几年吃到了和谢家合作的甜头,每个项目都捞点油水,一旦谢家抽身,他的资金链立马出现问题,焦头烂额地四处找人。

    他来找过谢瑰几次,被拒之门外后又转而找向了陈舟和。陈舟和倒是没拒绝见他,两人在办公室聊了一下午,据在现场的小助理说,江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蹒跚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动荡,谢瑰和陈舟和慢慢地稳定下来。

    三个月过去,到了十二月底,临近年关。

    陈舟和如往常一样加班到了傍晚,去超市买了菜回家,谢瑰给他发了消息,说要去外地出差几天。陈舟和知道他在跟进的那个项目,也没起疑,拎着一个袋子开锁进门。

    醒醒反常地没有迎上来。

    陈舟和感觉到丝丝不对,伸手摸索墙边的开关。

    眼前骤然亮起,一个个彩灯装在氢气球里漂浮在天花板上,按下开关的那一刻满堂都是温暖晕黄的光线。

    陈舟和错愕地后退一步,低头看见满室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