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年前,战国时期。

    独我山。

    “你确定,狐妖指的是我?”

    阿锦看着面前的青年,挑高了眉毛。

    今日造访独我山的是一名身着狩衣的阴阳师。八百级阶梯对他来说不过是尔尔的事。脸不红气不喘的,唇角还似有若无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执扇的手微微在额上一点,他仿佛已了然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轻叹:“原来如此。”

    阴阳师名为花开院秀元,乃花开院家第十三代家主。

    而花开院,据说是平安时代的阴阳师芦屋道满的后代。当初芦屋道满惜败于安倍晴明后,他的后人便与安倍晴明的后人势如水火。

    “喂,你知道了什么?”

    阿锦毫不客气地朝着对方喊道。被人误认为狐妖就已经是十分失礼的事了,结果还找上了阴阳师。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定要好好给他些颜色瞧瞧!

    “哎呀,这么可怕的表情,怕是得嫁不出去啊。”

    阿锦:……

    这家伙真讨厌!

    阿锦返回小屋,而后出来时手中已有一把铁锹。她将铁锹重重地往地上一插,高抬了下巴,道:“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再说一遍。”

    阴阳师忽然大笑了起来,“阁下何必如此动怒?不过是世人眼拙。”

    阿锦哼了一声:“我动怒可不是因为世人眼拙。”

    “哦?那不知阁下为何动怒?”阴阳师突然好奇起来,望着阿锦。

    阿锦坐在阶梯上,曲着腿,一手拖着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手依然握着铁锹的木柄,颇有独我山大王的姿态:“你擅自来我独我山,就是不对。”

    “哦?就这?”阴阳师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仿佛这个问题实在轻巧得不值一提。

    “这是其一。”阿锦瞥了他一眼道。

    “那其二?”阴阳师执扇轻敲击着手掌。等待着阿锦的回答。

    “这其二嘛,你这眉毛违反了我独我山的规矩!”

    阴阳师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再一次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不曾想到镜会有这般有趣的人!”

    见阴阳师笑得如此优秀狂放,阿锦皱着眉瞅了他一会儿,问:“你这是在嘲笑我?”

    阴阳师赶忙停下,拱手道:“哪里哪里。只是阁下,这独我山何时成了你的地盘?若是在下没记错,这独我山乃无主之山。”

    阴阳师口中的无主乃是纸未被妖怪占据的意思。

    阿锦显然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便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我来了,那便是我的山。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山大王!进了这座山,便要守我的规矩。”

    阴阳师:……

    哪里见过这般霸道的人啊。

    不过阴阳师是个好脾气的人,他问:“敢问,独我山有什么规矩?”

    “我不许的,那便不能做。”

    阴阳师:果真是霸道的山大王啊!

    阴阳师觉得自己不能在独我山的规矩上和此人再三纠缠。他此次前来,是为了退治村民所说的狐妖。他是按照村民所说的路线来到这里,但面前的少女显然并非狐妖。

    如此一来,要么是这少女掩饰得极好,要么是村民的路线有误。

    阴阳师倒也不急,反而与少女交谈了起来。

    这少女虽说霸道了些,但言行举止心颇有教养,且所谓的霸道不过是小孩心性,兴许只是为了好玩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锦。”

    “姓氏?”

    阿锦皱皱眉,“我听闻阴阳师惯会用姓名诅咒他人,我不告诉你。”

    阴阳师听罢,实在是忍不住,笑得捂住了肚子。

    他说:“我乃花开院家主,花开院秀元。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除妖。我若是用姓名诅咒你,你不妨也用姓名诅咒我。”

    阿锦嘀咕着:“我又不是阴阳师,诅咒你干什么?”而后又看向他:“你说的狐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在独我山这么多日,也没听见什么传言。”

    阴阳师向她走近了些,见她没有反对,于是便和她一样,坐在了台阶上,与她说起了有关村民所见狐妖之事。

    原是这几日,村中多了些传言。大多是从村里的樵夫中传出来的。

    “我明明瞧见了如画一般的少女,怎的下了山我竟忘了这少女是何模样了?”

    “胡说八道!你都称忘了是何模样,又怎知这少女如画一般?”

    “哎,这……”

    然而又过了几日,那名称在山中遇到如画般少女的村名就失踪了。

    村民们组织人手去山中搜寻,但人未找到,却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以为是哪家的孩子遗落山野,村民们便循着声音前进,结果婴儿没看到,却看到一条狐狸尾巴,断在那儿。那如婴儿一般的声音正是断的狐狸发出来的。

    “在下正巧路过,村民们见在下是阴阳师,便拜托了在下。”

    阴阳师说得极为简洁。阿锦很容易就听明白了。

    她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阴阳师拱手道:“村民们口述了路线,如今看来,这路线也并不精准,或许还有隐情?”

    阴阳师其实并没有确认一下,但他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哼,看来你也没那么眼拙啊。依我看,那村民失踪必是人为!”

    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阴阳师不禁问道:“怎么说?”

    阿锦清清喉咙,说:“我问你,这村民模样如何?”

    阴阳师思忖片刻,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阿锦的意思。他说:“虽没有见过,但以其孩儿的模样,想必也是平平无奇。”

    阿锦道:“什么人失踪了,那必定先从他身边的人查起。倘若独我山真的有狐妖,怎就失踪了他一人?以他的相貌,狐妖也不至于吧?”

    若是狐妖吃人,至于这些年来只吃他一人吗?

    倘若不吃人,就这相貌,又如何饥不择食?

    总而言之,以阿锦的意思,村民失踪必是人为。只不过为了某种隐情,将失踪的事安在了狐妖身上。

    阴阳师听着,竟觉得这番话也有些道理。何况,他来到独我山,也并未发现妖气,甚至连诅咒的气息也丝毫未见。独我山应当就少女一人,难怪气息如此纯净。

    随后,他便与阿锦告辞,下了山。

    阿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将铁锹往肩上一扛,回了小屋。

    ——

    阿锦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因为身体的某种疾病,导致她从三岁开始就医院为家,偶尔住进附近的疗养院,也仅仅是双亲认为她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该一直在医院度过罢了。

    阿锦的双亲对她能否恢复健康持有肯定态度,可她并不这么想。不过若是满怀希望的微笑能令他们高兴的话,阿锦觉得对生活持有期待也不是什么虚伪的事。

    但患有疾病的身体终有一日会崩溃。

    或许不拖累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便以去神社祈福为由,要她的弟弟带她去神社。

    然而就在她走进神社的刹那,世界就变了样。她从这栋小屋中出来,从樵夫的言语中,隐约猜到了现在是战国时期。

    就如同刚才阴阳师所说,那些见过她的人离开后总会慢慢遗忘她的容貌,最后连她这个人都不记得。她隐约猜到可能是和她穿越有关。

    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不该留下任何的信息。

    反正之后阴阳师也会忘记她的。

    “阿锦,这样好吗?”小屋内传来微弱的声音。

    “有什么不好?负心人就该让他吃吃苦头!怎么?你了?”

    “没,只是……”

    “有什么可怕的?又没要他的命!”

    只是把他变小了放在盒子里,这能算什么?

    阿锦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化为原型的狐狸。

    “你可真是个笨蛋,怎么能被人类骗呢?人类的花花肠子可不少。尤其在床上的时候,男人的嘴最会骗人了!”

    “你也是人类啊,阿锦。”狐狸红着脸提醒她。

    阿锦笑起来,笑声娇俏。

    “是啊,我也是人类,所以我了解人类!”

    在医院和疗养院中,最不缺的就是了解人心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第三人称,感觉还是第三人称适合这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