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朽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身上的烟味儿很浓,还带着夜晚的凉气。他靠在墙边,看着谢竞年捂着伤口皱了眉头。

    谢竞年问他能换了药再走吗?

    陈朽不理他,周衍同连忙说:“没事,你换,用我帮忙吗?”

    谢竞年怕血滴到床上,干脆坐在水泥地上解开绷带,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竖着的一道,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像只丑陋的多足关节虫趴在那里。

    伤口周围异常红肿,一股一股的鲜血还在往外流着。周衍同倒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打开行李箱帮谢竞年找碘伏和绷带。

    陈朽看着谢竞年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想起来什么似的:“你……”

    当谢竞年抬头看向他时,他又收了声。

    “有地方去吗?”周衍同接过话茬问他。

    谢竞年低下头,一圈一圈给自己缠好绷带,实话实说:“没有。”

    陈朽安静听完两人的对话,松了眉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从钥匙串上拿下来个钥匙丢在了谢竞年手边。

    “在这睡,明天走了锁门。”

    谢竞年看着银色的钥匙,垂下了眼:“谢谢。”

    他觉得陈朽可能是已经认出他了,也有可能只是陈朽同情心泛滥,乐意多管闲事收留他这个陌生人。

    于是他把钥匙抓在手里,看向陈朽的眼睛,冲着他笑:“谢谢朽哥。”

    “你咋不叫我哥?”周衍同一听这个就不肯了,“就因为他比我长得帅?”

    陈朽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竞年看着周衍同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下,喊了他一句衍哥。

    “哎!”周衍同顿时身心舒畅,伸手揽住了谢竞年的肩膀,小心着避开了伤口,“以后你就是我干弟弟了。来,咱俩加个微信,有事儿你就找我。”

    “我……”谢竞年见识过贾飞尘和庄杰的自来熟,可他还是头一次遇见比他们还甚的人。

    “别怕奥,哥不是坏人。”周衍同拍着胸脯说,“我就是看你和我弟弟长得像,亲弟弟。咱俩还这么有缘。”

    谢竞年“啊”了一声,最后还是和周衍同扫了码。

    “那我们走了,你自己在这没事儿吧?”周衍同问。

    “没事。”

    谢竞年起身送他们,今晚第五次说出了谢谢。

    两人走后,谢竞年换下脏衣服,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和海报几乎融为一体的开关。

    关了灯,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他摸索着躺在床上,半点困意也没有,退热后的脑子格外清醒。

    陈朽。

    这名字他总觉得特别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起这满屋子的乐器,也想起庄杰在他耳边叭叭了一早上的话。

    谢竞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反刃乐队的成员,看起来他们已经搬来这里有段时间了。对外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悄无声息地从首都跑来东北的一座偏远小城市。

    他没忍住又从兜里掏出那张百元红票,折出来的棱角已经被他摸得有些毛糙发白。

    谢竞年想啊,缘分,有时候真的是很奇怪。

    预设的闹钟在五点半准时响起。谢竞年临走前认真锁好门,转身的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儿好像离他打工的超市很远。

    扭头看去就是高速公路的下车口,周围全是树林和小山,附近只有这一个门店和一片正在施工的新楼盘。

    这里基本上可以算做郊区了。不过幸好公交站点离得近。谢竞年坐了足足二十一站才抵达他打工的超市。

    鬼知道他昨晚是怎么走过来的。

    休息日的时候,谢竞年和赵康要从早上八点一直守到晚上十点。工资按小时算,一小时10块钱,一个月下来,说实话并不算多。

    “刘姨,您能先预支我一个月的工资吗?”电话里说事情最大的弊端就是看不见表情。虽然刘姨语气平淡,但谢竞年没见过她几次,心里一点也拿不准她的态度,“半个月也行。”

    “小谢啊,刘姨知道你缺钱,但我这也确实有些周转不开。这样吧,你再等两周,姨去店里找你。”

    谢竞年的心凉了半截。两周,就是14天。

    “小谢,我这样问有点唐突。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赵康摆货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要预支工资的事,忍不住问道,“你跟哥说,能帮的哥一定帮你。”

    谢竞年低着头拆塑料包装,没说话。

    “没事,你要是不想说……”

    “赵哥,我今晚能睡在店里吗?”谢竞年问。

    “啊?”赵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睡店里干什么?你爸把你赶出来了?”

    谢竞年还是不说话,赵康当他默认了,顿时气得摔了手里的纸壳箱骂道:“他妈的,老畜生!”

    赵康第一次见谢老三是在他来超市打工不久。他带着一身酒味儿,磕磕绊绊走进来,差点撞坏了超市的玻璃门。刚一进来就大喊大嚷,非得吵要找谢竞年。

    那时候赵康不知道怎么回事,叫来了谢竞年。人刚站到跟前就挨了一巴掌,手劲不小,谢竞年半张脸直接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