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脱衣服的声音。

    后来大概是在洗澡。

    谢竞年听见淋浴间传来淅沥的水声儿。这酒店的淋浴间三面儿是透明玻璃,还有一面儿贴着墙。

    他捂在被子里鼻尖儿汗湿,不敢回头,冰凉的手脚在温热里解冻,又麻又刺痛。

    谢竞年一夜没合眼,只盼着明天快点儿到来。

    谁知道第二天也没走成。

    周衍同昨晚上醉酒,吹了一宿风,先前以为是宿醉,后来量了体温发现那是发烧了烧的脑壳儿疼。

    三十八度七。倔着非得不去医院打针,赖在酒店床上就不起来了。

    陈朽看着他撒泼耍熊,就跟昨晚上的谢竞年似的,无从下手。周衍同整个人像软趴趴的牛皮糖,把他弄起来再多次,最后他还是会躺回床上。

    “你死这儿吧。”

    陈朽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儿去。

    谢竞年连忙追上,发现陈朽没走远,正背对着他站在走廊里:“朽哥——”

    陈朽是在和谁打电话,冲着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儿。

    谢竞年放下心,又回去找周衍同。他发烧的时候比醉酒老实多了,不吵不闹——虽然他除了酒店的床上哪儿也不肯呆。

    打的那通电话是喊来了周衍同的亲弟弟周衍杭,刚好他这两天在这儿出差。

    周衍杭看着自家亲哥直抱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还得给他当苦力伺候他。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却是打心底里关心周衍同。又是穿衣服,又是敷热毛巾。

    到了医院也是他和陈朽跑前跑后,谢竞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弟弟?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陈朽呢?”迎面走来的姚奚扶着钱珂,一连通地问他。

    钱珂戴着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憔悴的眼睛。她披散着头发,额头上缠着绷带,还能隐约看见些血色透出来。

    谢竞年连忙起身让开座位,好让钱珂坐下:“我没事。他帮衍哥拿药去了。”

    “周衍同?他怎么了?”姚奚问道。

    “发烧。”

    “怎么发烧了?严重吗?”

    “昨晚吹风了。三十八度七。”

    “你们不是要回去,怎么还能吹风吹到发烧?”

    她现在好像已经掌握了和谢竞年说话的技巧。

    不停地问。

    谢竞年又不好意思不理她。结果俩人居然一直聊到内科诊室叫了好几轮儿的号。

    钱珂仿佛也听不下去似的拽了拽姚奚的手指。这头儿姚奚立马放弃了和谢竞年的交谈,凑过去满脸温柔地问:“我在呢宝儿,怎么了?”

    和昨天发脾气的时候判若两人。

    “头疼,回去吧。”钱珂说。

    姚奚一听她说疼,急得跟什么似的,问这问那,又匆忙地抽出空和谢竞年告别。

    陈朽安顿好周衍同,过来接谢竞年。

    谢竞年犹豫地说:“朽哥,我刚刚看见你女……姚奚了。”

    “她招你了?”陈朽问。

    “没。”

    可能是休息日的缘故,医院里病患很多。周衍同可怜巴巴地和几个大爷大妈挤在一处小床上,但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至少人不迷糊了。

    “杭杭,我脑瓜子疼。”周衍同额头抵在周衍杭的身上,扎针的那只手一动也不敢动。

    “该。”周衍杭伸手把他推回去,“你那破酒量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喝得了么你。”

    又骂了他几句,周衍杭就接到电话被喊回去工作。

    陈朽和谢竞年没地方去,转了几圈儿,最后在走廊的窗台上坐了下来。

    “朽哥,”谢竞年盯着陈朽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姚奚和钱珂……她们是情侣吗?”

    “你介意?”陈朽反问道。

    谢竞年连忙摇头,告诉了陈朽他一直以为姚奚是他女朋友的事儿。

    他想,陈朽大概又要骂他是小傻逼了。

    果然,陈朽还是说了这三个字儿。

    “你怎么不觉得她是周衍同女朋友?”陈朽语气淡然地向谢竞年爆出个猛料,“前几年他还追过姚奚。”

    “然后呢?”谢竞年问。

    陈朽说他没追上,被钱珂劫走了——周衍同确实活该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