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年白挨一脚,季合一急得团团转,非要给他讨个说法,但最后不出所料的石沉大海,久久没有收到回应。

    陈朽没问他为什么受伤,心里似乎认准了他是和别人打架才变成这样儿,从头到尾都没个好脸色。

    抹完药谢竞年双腿发软,整个右侧腰腹处又热又麻,都快要直不起腰。

    陈朽洗了手,出来时看见谢竞年还坐在沙发上,问他:“还不睡觉?”

    “我,我缓一会儿。”谢竞年的双手紧紧抓着沙发垫儿,脚趾埋在茸毛地毯里蜷着,见陈朽半天没动,又道:“朽哥你先去睡吧。”

    谢竞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现在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陈朽的脸。

    他能感觉到陈朽打量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从头到脚,好像每一丝细节都没落下似的,看得他浑身发热,皮肤烧起来一样滚烫。

    他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心脏急促搏动的声响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快走吧。

    谢竞年想着,在心里期盼着陈朽什么也不要发现。

    第20章 不可说

    室内的地热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让温度一直维持在一个偏高的水平线上,想下来几度都难。

    光是人穿着薄薄一层睡衣在这儿呆上十几分钟就受不了,浑身热得难受,更别提谢竞年整个人都捂在厚被子里,只留下些头发丝儿幸免于难铺散在枕头上。

    闷热又潮湿的狭小空间里,谢竞年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闭着,耳尖儿像着了火一样热辣地疼。他侧躺在枕头上,额头的汗水尽数蹭在上面,其余全部的注意力都用作了抑制声音。

    他其实很少做这种事。

    但今天,当陈朽的一双手按上来、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充满了无数下流又卑鄙的幻想。它们像是被人强硬地塞进了谢竞年的脑袋里,涨得他昏昏沉沉,失了魂。他的大脑当场宕机,无法思考,像是最后的宣告。

    宣告他谢竞年究竟是一个多么卑劣无耻的人。

    他沉溺在幻想的欲望海里,和迷途中久逢甘霖的饥渴旅人一样,深深地贪恋着那来之不易的快乐。

    谢竞年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也没有足够空闲下来的时间去思考判断,自己对于陈朽突如其来又猛烈的感情是什么。

    可就如他身体此刻最直白的反应,陈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的眼前浮现出陈朽低垂着的侧脸,视线从眉头,滑向了鼻梁,最后落在那张抿着的薄唇上——

    谢竞年从被窝里钻出来,汗水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滴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和那不可言说的欲望混在了一起。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握住手,又克制着用纸巾将它们一点一点擦去。直到手心被擦得通红,谢竞年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挥散不去。

    他怎么能想着陈朽做这种事呢?

    夜风没了窗户的阻挡,疯似的窜进来,挟着几片雪花狠狠撞在谢竞年的脸上,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打开门,做贼似的从门缝往外看。客厅黑漆漆的,谢竞年悄声打开浴室的门,却和本应该已经回屋睡觉的陈朽打了个照面。

    陈朽靠在洗手台上,没开灯,满屋子都是浓烈的烟味儿,点点火星闪着挨在谢竞年跟前。

    两人谁也没说话,谢竞年停在门口,还保持着迈进一条腿的姿势。

    “上厕所?”陈朽说着就要往出走,给他让地方。

    谢竞年的手,啪的一声按在了门框上,横在那儿直接拦住了陈朽。

    后者掐掉烟,突然笑了:“怎么,还要我看着,怕黑?”

    “没有。”谢竞年刚刚用了挺大的劲儿,手心这时候疼得直痒痒。他偷偷把手心在腿侧蹭了蹭,辩解道,“我就洗个手。”

    陈朽不解:“大半夜的爬起来洗手?”

    陈朽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个答案。他站在旁边,伸手摁开了浴室灯的开关。

    谢竞年被晃了下,用力眨了两下眼,看水龙头都有重影,半天才拧开。

    身边有个人看着洗手的感觉有些怪,特别不自在——尤其他的这双手,就在刚刚还想着陈朽做了那档子事儿。

    “你几月放寒假?”陈朽突然问道。

    今年过年早,就在一月底。最近一段时间学校都在补课,听说是准备元旦前就放假。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片黑暗里谁也没了困意。

    陈朽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抽过烟的嗓子有些沙哑:“一月份有几场演出,能赶上就带你去。”

    “真的?”

    如果这时候陈朽看一眼谢竞年,那他一定能看见他眼里闪出的光。

    可是陈朽没有。他用低沉、平静的语调,残忍地告诉这个渴望站在他身边少年——

    他说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门票。

    谢竞年只觉得浑身的热度从头到脚都褪了个干净。

    哈,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