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女人情绪失控,发现没有办法挣脱后甚至开始不停用头撞着床头柜,发出猛烈的哐哐声。

    谢竞年见状连忙从隔壁空着的病床上拿来枕头,垫在女人的头和床头柜之间。

    “放开我!”

    女人的一声尖叫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凝固着,像在每个人头顶都蒙了层塑料布,压抑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来气。

    等了很久,医生终于在她逐渐变得疲惫的尖叫声中姗姗来迟。

    医生掀开盖在女人身上的被子,露出了她那一双血肉模糊又异常扭曲的双腿,上面是一道一道用尖锐物体划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淋淋的,染红了一大片被子的内衬和床单。

    护士为女人打了镇定剂后房间里的众人终于放松下来。医生给她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紧锁:“李茗是吧?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差,我建议是你们尽快将她转去精神病院。她本身就是高位截瘫,腿部的伤口又太深,还伴随多处粉碎性骨折,后续保养不好极其容易造成感染恶化,最糟糕的情况不排除截肢。”

    “都听您的,咱能先治腿吗?”周衍同急忙问道。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先去补办一下手续,我们这边会尽快安排手术的。”

    “我去吧。”姚奚拎起包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周衍同对谢竞年说:“弟弟你快打电话给陈朽,问他到哪儿了。”

    谢竞年拿着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跑,刚到门口不知道和谁撞了个满怀,直接被人撞得磕在了门框上。

    “朽哥——”

    谢竞年抬起头,话音还没落,陈朽就一阵风似的越过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向了中间的病床。

    “怎么样了?”陈朽问道。

    “粉碎性骨折,得做手术。”周衍同说,“后续如果恶化的话可能还要截肢。”

    陈朽看着床上闭着眼安睡的女人,伸手轻轻拂开她乱糟糟的头发,将它们板正地别到耳后,露出女人那张苍白又憔悴的面庞。

    她的脸颊两侧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皮拢着眼球形成一个突出的球形弧度,嘴唇没有半点儿血色,像是西方神话里可怖的吸血鬼。

    陈朽说:“你们照顾好她,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周衍同嚷道,“你还想卖房子不成?”

    “用不着。”陈朽站在床边,拿了一根儿烟在手里摆弄,“我还有点儿存款——”

    “算了,不用你们管。”

    陈朽拿出手机,突然看向呆愣在门口的谢竞年问道:“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啊,衍哥让我问你到哪儿了。”

    “嗯。”

    陈朽拨了个号码,往出走的时候随手摸了下谢竞年的头:“撞疼没有?”

    谢竞年摇了摇头,说不疼。

    陈朽在走廊里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不知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说话的语气有些冲。

    谢竞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靠在卫生间的外墙偷听。

    陈朽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后来大概是在抽烟,很久之后才有了声音。

    “你还要不要了?”陈朽顿了顿,对电话那头说,“车,明天带八万来提。”

    第24章 爱人错过 下

    谢竞年走回病房的一路上觉得自己脚底好像踩了团儿棉花似的,久久不能从陈朽要卖车的消息里缓过劲儿来。

    或许是最开始的英雄情结,他对陈朽的摩托车也寄予了同样的感情,他一直都觉得陈朽的摩托车很酷,他还想再多坐几次,陈朽也还没给他戴过头盔——

    为什么要卖车?

    大概是因为躺在病床上那个叫做李茗的女人吧。

    医生说的一些术语他听不大懂,但剩下的信息也足够让他知道这个女人伤得有多重。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高位截瘫,双腿粉碎性骨折——光是听起来,她未来的人生就已经被轮椅牢牢束缚住了。

    但在谢竞年的脑子里,这个可怜的女人只占了一小部分,他更多在乎的是陈朽的那辆摩托车。

    他不想陈朽卖掉。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医院的病房外是一处花坛,本来还种了许多花草,此时都被厚重的雪所覆盖,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着刺眼的白芒。

    陈朽坐在窗边的塑料凳上,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面容疲惫。

    周衍同和姚奚站在一旁,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周衍杭呢?”姚奚刚刚哭了一场,眼睛还红肿着,说话时带着些鼻音,“什么时候到这儿?”

    “他飞机晚点了,得后半夜才能落地。”周衍同说。

    “那看来是赶不上小茗的手术了。”姚奚拿出面小镜子左右照着,不知道是被自己肿得离谱的眼睛逗笑还是怎么,轻声骂了一句,“真他妈造化弄人。”

    陈朽也想说,造化弄人。

    药劲儿过去,本该好好躺着的李茗偏要挣扎着起身,可是她失血过多太过虚弱,最后只是用枯瘦的双手松松地拉住了姚奚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