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魁三年一届,可做到兵部尚书的只有他一人,还是受过老侯爷的提点缘故。”高瑜忽然侧目:“这么说来,你还算得上是他旧主之后。”

    事实上裴熠对聂通所知和关津一样,他那时太小,又身在谒都,对于军中人事只知道个大概。

    聂通的确在飞虎军待过,还是高叔稚的副将,他出生武行,有身手有胆识又肯吃苦,高叔稚平素最是敬佩这样的人,那时候他还是个年级轻轻的少年,高叔稚将他纳入盔下,一路提拔,脉岭关一战,他在西河渡口带五十精兵拦截,高叔稚在脉岭关抗到最后一刻终于等来支援,若非是他在西河渡口带兵拦截,脉岭关便不止死去七万将士,连同关口也会一并丢失。

    那一战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老侯爷的灵柩前贵了一夜。

    “不过”高瑜说:“人人都要做自己的主,谁甘愿一直奉他人为主。”他忽然像是宽慰的说:“你说是不是。”

    裴熠不轻不淡的说:“大祁只有一个主人,王爷可要擦亮眼睛,认清了。”

    高瑜说:“你为着一道未知的圣旨肯大费周章做这么多,不惜上冒着被揭穿的风险,就是为了与那样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皇帝站在一处?你图什么?”

    “图名图利,图什么都行。”裴熠说:“若我真的做成了你所想的事情,言官笔下那可就是名垂千古了。”

    高瑜忽然笑了:“禹州那样的地方都能让你重新拾起飞虎军,从前倒是我小看你了。”

    裴熠并不接话,前头司漠牵了马正在等他。

    “告辞。”

    晚来刮起了风,他的衣袍被吹的鼓起,踏云不安的地鸣,像是暴雨的前兆,高瑜远远地望着他,他在谒都的暮色里第一次感觉裴熠是一头会咬人的狼,他用姣好的皮囊遮住了狼身,在人群里穿梭。

    “来日方长。”高瑜拢了拢外衣,他的笑像是被黑暗撕扯过,带着骇人的阴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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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纠葛(一)

    太后在月夕宴上突感风寒,挽月公主的婚事搁置,一时成为谒都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

    宫墙外的树梢上停着一只落了单的候鸟,拍着翅膀,茫然四顾的寻找同伴。赵同安由宫人在前头领着,恭恭敬敬的穿过一道道门。

    太后称病,赵王递了请安的折子。

    半个时辰后,太后才见着人。

    “赵王有心了,哀家无妨。”赵太后支颐侧卧,抬着玉指在帘后动了动。

    “姐姐。”无人的时候赵同安变换了称呼,他微微抬颌,走近了一步,低声道:“成安王以东都世子为由,拒了太后要赐婚的旨意,若是皇上的授意”

    太后抬手,那护甲上镶嵌着东海产的珍珠硕大,四周镶着金丝亦是夺目,她摸着莹润光滑的珠子,说:“高瑜是个什么德行的你还不知道?他既不肯接受哀家的安排,又怎么会轻易顺了皇上的意。”

    赵同安说:“他如今手握重权,既不肯为姐姐所用,那在谒都他可就是把利刃,保不齐哪天会割到我们自己。”

    “他不做哀家的女婿,”赵太后笑了一声,继续道:“那是驸马不如他北威将军来的有用,说到底还是前朝驸马不能参政埋下的祸患,若将来他能看清做驸马的好处,自然会来求哀家。与虎谋皮看的是谁更有分量,迟早的事。”

    赵同安点点头,须臾又疑惑道:“我一直想问姐姐,为何是北威军不是禹州军。”

    比起远在戍西驻扎的北威军,禹州军离谒都更近。

    “他高瑜都能将这桩婚事在哀家开口前轻而易举的化解,裴熠难道就不能?”太后起身说:“皇上让他顶了桑奇的职,这不就是你的机会。”

    赵同安吸一口凉气,擦了擦额上的汗说:“是,是,臣定会留意。”

    “留意有什么用。”赵太后从帘后走了出来,面色不虞道:“武魁擢选在即,哀家听说裴国公家的也要去?”

    说到武魁,赵同安终于挺起了腰背,他说:“点武魁三年一次,不止纪礼,彻儿和齐小公子也在考核名单之内。”

    “彻儿有上进心想博功名是好事,他想去就由着他去吧,这孩子性子总是急躁,父亲的要让他知道凡事过犹不及。至于纪礼”赵太后说:“裴国公不问朝政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他那败家子。随他去吧。”

    赵同安应声。

    裴熠从千机营出来,司漠跟在他身旁。

    两人一马从城外回府,刚进城便碰见了霍闲。

    “世子又瞧什么热闹呢?”裴熠打马靠近,沿着他身后的长街看过去。不远处热闹非凡,正是霓裳阁里传来的声音。

    “热闹。”霍闲眯起眼睛,哂笑道:“京城如今热闹的还能有什么。”

    自从武选日期拟定,谒都的铁匠铺生意便如日中天,大大小小的酒楼隔三差五的就能碰上“过招”的武林人,天熙帝发了诏令,此次武魁凡家世清白者皆能参加。

    文人过招论的是学识,策论,这些习武的人向来是凭本事吃饭的,动辄便要上手,谒都近来多了不少新鲜面孔。

    “世子对武魁也有兴趣?”裴熠翻身下马,与他并行,他刚从军营出来,那身轻甲披在身上,显得格外英挺,街上来往的人每每见着便忍不住回头。

    “我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闲人,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看看就行了,哪敢以身亲试。”霍闲侧目看着裴熠,眼里含着笑。

    “和我就不用装了。”裴熠说:“齐青同李嗣比试是你挑起的,这事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说说吧,齐小公子他怎么得罪你了?”

    霍闲诧异的看了裴熠一眼,喉间溢出轻笑,片刻后才慢悠悠的说:“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为什么不是李嗣,他目中无人,四处树敌,若要说得罪,他在谒都得罪的人才是最多的。”

    果然。

    裴熠转回头,像是审视一样的看着霍闲,片刻后才说:“你也说了,他目中无人,四处树敌。既如此,那这种草包何至于让世子这样大费周章。”

    “草包……”霍闲被这个称呼略惊了一下,他忽然笑起来,说:“原来礼部尚书的独子在侯爷眼里就是个草包啊。可是你可别忘了,这个草包他可是礼部尚书的独子,即便他不至于,他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