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纶想的没错,此前蔡闫尚在尚书之位的时候,就已经将所需的军粮配备齐全,较往年少了三分之一,以禹州军马的消耗,定然不够,眼下裴熠尚且能退一步,正是因为他需要给禹州军马填补军粮的缺失,可一旦禹州军挺过今年,来年乃至此后每一年朝廷拨的军粮便只会越来越少,这样一来禹州军缺的就是每年的军粮,如此柳州和禹州军便建立起长久的联盟,贪财和私养兵马的罪名孰轻孰重他定安侯难道不清楚?

    “你是说”韩显忽然正色道:“养私兵?”他掀帘看了看四周,确认空无一人才重新说:“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谁敢乱安这个罪名。”

    “谁敢?文臣手里的那杆毫锥有什么是不敢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说:“大人放心,相安无事便是最好,若真到了最后一步,咱们还是有筹码在手的,你是文臣,他是武将,刀剑底下谁不屈服?”

    “可可这是栽赃啊。”韩显犹豫着说:“真要如此?”

    “大人莫怕,这只是万不得已自保的下策,相安无事自然都好。”万纶说:“既然他已经踏进来了,想要全身而退自然没那么容易。”

    韩显问道:“那此事是否要与娄大人知会一声?”

    裴熠回了驿馆,外头便开始下起雨,韩显的驾车声一远,裴熠的“酒”便醒了。

    屋内掌着昏暗的灯火,并不是很清明,为表诚意,韩显还派了个丫鬟在驿馆伺候,那丫鬟生的娇俏,说话也娇俏,见着裴熠连忙上前搀扶,道:“热水已备好,奴婢替侯爷更衣。”

    裴熠褪去外袍的同时觑了她一眼,只见她穿着薄纱云杉,发髻随意的挽起,垂落的发丝似有若无的随着她缓步的动作摇曳,在灯火里显出几分媚态来,裴熠闻不惯她身上的香粉味,不觉的蹙眉说:“姑娘这么晚回去不安全。”说着便提高嗓音,未等丫鬟开口便说:“来人。”

    不时,修竹便闻声推门而入。

    裴熠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女子说:“夜里不安全,你找个人将她送回去,这位姑娘看着气质不凡,定是韩大人的座上宾,一定好好护送。”

    修竹看见热气蒸腾的水和搭在屏风上的外袍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冷着脸冲丫鬟说了句请,然后便不由分说的将人带了出去。

    待修竹吩咐了下人再度返回驿馆的时候,裴熠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坐在桌前铺开纸墨了。

    “侯爷。”得了裴熠的允许修竹才推门:“曹大人已经到了,侯爷今晚是否还要见他?”

    裴熠说:“明早再让他来。”

    他听说了,曹旌一路吃了不少苦,到了柳州还发起了热,此刻恐怕已经没有精力再谈公事了。

    “怎么了?”裴熠落笔半晌未听动静,他便抬眸询问:“还有事?”

    修竹喉间滑动,看着裴熠毫不知情的表情,他犹豫道:“是纪公子”

    “纪礼?”裴熠搁下笔,让修竹坐下说。

    “谒都来信,让曹大人将柳州事物办妥后立即前往越州,太后懿旨,视察不能厚此薄彼,说是好让新晋的武状元也锻炼锻炼,故此赵彻已经启程先行一步去越州了,纪公子也跟着去了。”

    裴熠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纪礼从小就和赵彻那帮人一起长大,赵彻得了殊荣定然会好好保护纪礼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能力,这事并不值得多想。

    “去便去了,许是舅舅同意的,待我这里事情一了,再去越州带他回去便是。”裴熠不在意的说:“太后锻炼赵彻,这不奇怪。”

    “可是”修竹为难的说:“信中还说,同行的还有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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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倒戈(三)

    裴熠心中一凛,想起当日霍闲不辞而别,心中有些不快,但在下属面前仍面不改色,将信叠好,睫羽龛动,说:“越州往年与雁南确有商贾往来,他来自有他来的理由,不必管他。”

    霍闲回世子府那日,因为府中一个下人犯错,裴熠罕见的摔了一副碗筷,虽然事出有因,但修竹却总觉得此事并不足以让裴熠动这么大的怒,因此在听到霍闲也在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提醒了裴熠一句。

    好在裴熠听了并无异样,他这才放心,又将话题重新拉回去。

    “你能查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裴熠说:“如今柳州的情况如此严重,他在席上不动声色的便能包揽禹州军一年的军,。只怕我十年俸禄也抵不上他一年所得。”

    “十年俸禄”修竹瞪大眼,不可思议的说:“这个韩显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堆起这些金山银山?”

    “十年算少了。”裴熠沉声说:“这还是除去他孝敬娄廷玉的,丰收年这些人贪一些,不伤及民生,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这样的天灾年他还不知收敛,皇上自然是要以儆效尤的。”

    修竹点头,想想这一路所见,竟然不知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他应声道:“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裴熠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心中所想,说:“韩显落马早晚的事,届时必然会牵连出更多的朝廷官员,皇上有意要借此次灾情一事,彻查贪官,待刑部介入之时,我再寻个由头将当年之事一并牵涉。”

    修竹心跳的厉害,他说:“这样一来事情岂不是更复杂了?”

    “复杂才好。”裴熠说:“皇上要拿六部之权,刑部管的是刑罚政令及审核,贪官污吏一摊子事都要经由刑部,若刑部与他门沆瀣一气,文武百官会如何?那皇上便是只能将人一并换了,可什么罪责能让刑部发生人员调动。”

    “皇上怎么会”

    “皇上当然不同意,可要改变,就要有舍弃。”裴熠微微侧目,盯着摇曳的灯火说:“这事没这么简单,且看着吧。”

    修竹颔首,拿了信出门之际又听见身后忽然响起裴熠的声音。

    “对了。”裴熠犹豫几许,忽然说:“你挑两个功夫好的跟着纪礼,他初次离京,不知艰险。”

    修竹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听不懂?”

    纪礼外出自有裴国公府的人跟着,再加上有赵彻,裴熠此举完全多余,但在这一瞬间疑惑里修竹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见裴熠屏息蹙眉。

    下一刻裴熠便听见门被关上,而后是隔着门传来的修竹的声音。

    “明白了,明白了。”

    翌日清晨,裴熠才出驿馆的门,就见曹旌带着两名办差之人行色匆匆的往裴熠方向来,他远远一顿,便看见曹旌面色不佳,大抵是奔波一路,休息不足,气血尚未恢复。

    他时不时掩起袖子低声咳嗽,赶路时还在同那两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