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寒地冻的,母后怎么来了?”

    天熙帝扶着赵太后,内阁大臣便向她行礼。

    “哀家此前一直病着,对于朝中的事知之甚少,定安侯遇袭一事,哀家思来想去可能与此有关,便想还是要同皇上说清楚。”

    天熙帝不解,内阁大臣更是不解。

    太后掩面轻咳几声才缓缓说道:“皇上禁足定安侯,是因军饷而起,此事怪哀家。”

    朝臣这下更是不解,纷纷把目光投向裴熠,可裴熠却面色如常,并未见有何异样。

    “各位爱卿可还记得,越州一事,皇上派去的人是赵彻,他喊哀家一声姑姑,在行至越州途中偶遇禹州来的官驿,得知禹州军粮告急,便着人将此事加急传回谒都。旁的事能等,军中都是为我大祁驻守多年的将士,不可寒了他们的心,当时皇正在为赈灾一事分不开身,哀家便做主让赵彻想办法替皇上解忧,谁知这孩子竟为了应急,做出这等糊涂事,虽事后很快凑齐补上,可是因此事却连累定安侯被禁足,哀家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太后说的温和,眸中尽显慈祥,自责自己老糊涂了,一病就是数日,竟然没问个清楚。

    赵同安见她这样说,便知缄默无用,他上前跪道:“请皇上降罪,是臣管教无方,臣愿领罪。”

    天熙帝不动如钟,静观殿内大臣,良久都未开口,他万万没想到,军饷一事最后会是这般走向。那日听闻定安侯府惊变,他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他笃定那夜有人会下手,却不想竟会下这般狠手,若是裴熠那晚真出事,此刻坐不住的怕就是他了,思及此处,他心有余悸,便用余光扫向裴熠,四目相对,他很轻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在一众寂静里,裴熠忽然开口:“难怪戍西胆敢来侯府挑衅,日前禹州军副参将飞鸽传书,信上说戍西派人潜入我军企图放火烧毁粮草不料事情败漏,戍西多半是见我朝兵良马精,自知战场之上胜算可言无才出此下策。”

    君臣一堂,竟将事情推诿至他国,戍西纵然是外敌,可断不会在除夕潜入谒都,更遑论在侯府行凶。

    可话说回来,京兆府办过戍西奸细一案,仝世博是认的出戍西人的,而韩通也说自己亲耳所闻,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到侯府报信。

    韩通为人裴熠信得过,他极快的回想,难道千机营里有戍西人,又或者是千机营找的替死鬼?这样想他便不由自主的看向赵同安。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大家投点儿海星呀,么么哒!

    第85章 复职

    太后身子才好,听了这半天话又忍不住轻咳,天熙帝叫人给太后奉上一盏润喉茶,太后饮了两口说:“此事怪哀家,没有来得及禀明皇上,才惹出这后来的许多事端。”

    太后这样说,天熙帝却不能真的问责,这大殿之上多是文臣,大祁自圣祖开国以来便极重孝道,天熙帝说:“此事怎么能怪母后,戍西对我大祁虎视眈眈已不是一两日,此事爱卿们如何看?”

    周逢俍一贯见风使舵,眼看太后作保,皇上并无怪责裴熠的意思,立刻说:“回皇上,此事既与定安侯无关,且定安侯又是受害者,臣以为,应当恢复定安侯千机营提督一职。”

    吏部侍郎崔斌是李璟的学生,接的是娄廷玉的职,他为人耿直,不苟言笑,“这案子涉及定安侯,涉及禹州军,惶惶谒都城岂是戍人说来就来的,这人是怎么进的城,一行有多少人,还有什么计划?此事仝大人可都一一查清了?在皇城之内发生这等大事,巡防营却刚好不在,如此怠忽值守,此事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天熙帝知道巡防营的情况,成安王严查过巡防营了除夕夜的值守,本该离定安侯府最近的一支巡城兵,因当晚一户火灾而都投入救火行列,火场一片狼藉,哪里还顾得上定安侯府,本以为天亮后能借此能领赏,却不曾想救了一夜的火,回去还领到了二十个板子。

    成安王统领一方,靠的便是赏罚分明的治下手段,得知此事后按照军规处置了相关人等,并将奏章递到天熙帝案头,成安王办事向来果决,就算是这一大殿的文武官员也挑不出什么错。

    眼下军饷的事情已经明了,那便只剩侯府刺杀一案,皇上器重裴熠,成安王高瑜心如明镜,当即便说:“是臣御下无方,臣愿意领罚。”

    “责罚是后话。”天熙帝稳声说:“崔大人说的不错,此案涉及皇城安危,尚未摸清他们还有何计划,有多少人牵涉其中,眼下这才是关键。”

    仝世博冷汗涔涔,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只有几具尸体,该问话的都问过了,就连霍闲的世子府他都亲自去了两趟,可除了那名被换下来的市井,他完全查不到其他线索,他也知道这样得供词呈到御前定会引起一翻舌战,可他手里也只有这份供词。

    皇上说的关键,他哪里去找。

    “皇上所言极是。”裴熠说,“此事事关皇城安危,又发生在定安侯府,若皇上信得过,臣愿彻查此事,给皇上和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有定安侯接手仝世博自然松了口气,但他还没有缓过神,就听见周逢俍说:“定安侯伤势未愈,这等要案怎能劳烦侯爷,查案乃刑部和大理寺职责所在,臣定会全力以赴。”

    若真交给裴熠,那拔出萝卜带出泥,以定安侯的性子查到最后必然会查到青云巷一事,届时牵出账本,别说刑部尚书,他周逢俍的人头都要落地。

    此时,孟尚却说:“臣愿协助定安侯彻查此案。”

    仝世博见状忙上前跪道:“臣也愿意协助定安侯彻查。”

    “他们当然愿意了。”霍闲说。

    近日雁南王派人送了一批上等贡品进宫,天熙帝全数赏给了霍燕燕,她挑了些霍闲感兴趣的着人送到了世子府,眼下他正把玩着一把鲁班锁,“孟尚早就看出端倪,皇上,太后,哪个是他能深查的,仝世博更是如履薄冰,如今有人肯出这个头,他们自然乐意配合。”

    “周逢俍老狐狸,他在殿上那番话显然是为了挑起成安王的怒火,皇上都没有责罚,他倒是真的急了。”季淄来回翻着医书,说:“刑部回怕是难独善其身了。”

    “我们隔岸观火看的明朗,局中人未必。”霍闲说:“听说皇上犹豫不决,太后做主将此事交给了成安王,除夕夜有人企图用巡防营来牵制成安王,我原以为是太后,这么看来倒是障了。”

    “成安王眼里容不得沙,他岂能容忍被人算计,太后这个情他算是承了。”季淄垂首沉吟片刻,说:“只是太后此举引起诸多朝臣不满,后宫干政乃是大忌,她倒也算破釜沉舟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有这个魄力。”霍闲说:“丢了户部和吏部,眼下刑部再出事这朝中可就没几个她的人了,经此一事定安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为她所用,眼下能牵制禹州军的,朝中只有成安王一人。”

    “这便是此消彼长。”季淄说:“天熙十五年,各封地王侯回京,奉的是太后懿旨,如今朝中是个什么局势,一目了然。大祁江山姓高,无论如何都只能姓高。”

    阿京在一旁听了半晌,说:“成安王也是先帝承认过的皇子,若真到了那一日,把他推上那个高位”

    “太后没这么糊涂,她看中的只有北威军。”霍闲说:“皇上尚且顾念太后养育之恩,还能维持面上母慈子孝,成安王从小到大可没喝过太后宫里一口茶,再者成安王的身世”话到这里他突然就不说了。

    阿京一边倒茶一边说:“如此看来太后此举也并无裨益。”

    “话不能这么说,交给成安王总比真的落到定安侯手里强,先抛出橄榄枝,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季淄嘬了一小口茶,说:“赵氏手段了得,最善攻人,成安王或许在战场上是所向披靡,可在深宫他决计不是赵氏的对手。”

    军饷一事告罄,裴熠拿回了腰牌,恢复了千机营的职。

    天熙帝在御花园召见了裴熠,裴熠觐见的时候,天熙帝禀退了左右,裴熠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

    天熙帝裹着大氅,亲自上前扶起了裴熠,说:“到底是不是戍西人,你心里有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