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琼安眉间一沉,给了他一个慎重的眼神,摇头示意他必要说话。

    岭南进贡的柑橘汁多味甜,冬日鲜果不多,柑橘从岭南运到京城,花费了不少功夫,但每年都办就没那么麻烦了,往年纪礼总是提前很久就能收到,今年晚了点,运送的途中还出了点事,坏了几筐,仅剩的一点儿,纪礼都拿来送给裴熠了,柑橘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过了季节那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这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霜雪之后的柑橘格外甜,裴熠本着有福同享的传统,将柑橘分给了府里的下人,司漠最喜欢吃甜的,兜里装了好些个,手里还不停地从筐里挑大个的。

    修竹在一旁和裴熠议事,说的正是昨夜不羡仙那件事。

    “不羡仙那位绿姝姑娘也是萧琼安安排的。”修竹说:“昨夜,我和萧琼安就在他们隔壁,后半夜周跃文不省人事后才离开的。”

    修竹避开其中那些无关紧要的过程,捡着要事说。

    司漠正在埋头剥橘子,却在听完修竹的话后不可思议的问他:“你去了青楼?”

    这本不是重点,但被司漠这么一问,就连裴熠的神情中也带着点好奇。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追问莫须有的事,当即闹了个大脸红。

    裴熠他不敢动但眼下还有个司漠在找死,他随手捞起桌上的橘子朝司漠砸过去说:“吃都塞不住你的嘴。”

    司漠接了橘子,却关不上嘴,贱修竹反应这个大,他的好奇心也跟着被放大,托腮问道:“青楼什么样儿的?是不是真的都是不正经的人?真是没想到萧公子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居然也是这种人。”

    这个问题修竹无法回答,因为昨晚一晚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周跃文身上,偶尔神游的那片刻也是更加无法对外人语的,至于萧琼安,司漠说的他心里倒是难得的认同,没想到这一表人才的玉楼大当家,居然是个扒墙角偷听的“君子”。

    见修竹沉默,司漠还要往下问,好在他那满肚子的疑问被裴熠的一个眼神给蹬了回去。

    他心中对裴熠有敬畏,倒是很快就意会到裴熠的制止。

    裴熠对修竹道:“你接着说。”

    “周跃文离开谒都前就与绿姝相识。”修竹道:“他嫌卢氏给他挑选的女子呆板又不解风情,便常常流连于青楼,两人就是这样相识的,在周跃文离开谒都他们分别期间还有过书信往来,一开始周跃文还没这么专一,就是这一年多的书信往来彻底让周跃文觉得这位红尘女子对他有情,当然这其中也有周逢俍的反对,周逢俍把周跃文看作他人生一大败笔,周跃文自然也处处跟他爹作对。”

    “分别一年期间都有数信往来?”裴熠有些诧异。

    “恩”修竹嗯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绿姝在这一年里都没有再出来接过客,这也是周跃文不昔冒着被周逢俍再次送走的风险也要一回来就跑去找绿姝的原因。”

    “进了青楼,还能一年都不接客。”裴熠笑笑说:“这个周跃文但凡有他爹的半个脑子也能觉出其中的猫腻来。”

    可惜周跃文只继承了他老子那半个长相,脑子是连十中之一都没遗传到。

    作者有话说:

    清除缓存可以看到新改的,增加了点儿

    第95章 疑窦

    乔偃以谋反罪被抄家,乔府上百条人命一夜之间画作冤魂,谁下的局他尚且还不清楚,但谋反罪当年是刑部查的,周逢俍必然与之相关,萧琼安在谒都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眉目。

    萧琼安通过周跃文找到了撕开周逢俍过去的口子,裴熠知道他后面必然还有动作,便问道:“萧琼安有什么打算。”

    修竹对于裴熠猜萧琼安一猜即准这种事赶到有点不可思议,他说:“我听周跃文那意思,今晚他还要去不羡仙找绿姝。”

    裴熠点点头,“那是自然。”

    “萧琼安已经安排了他的人。”修竹问,“侯爷,要不我也去盯着?”

    显然萧琼安并没有让修竹去,一来他没有吩咐修竹的权利,二来他大概是看出修竹对于去这种地方执行任务心里是有排斥的。

    裴熠掰开一瓣柑橘丢进嘴里,翘起二郎腿,一副纨绔子的模样,说:“怎么,你还去上瘾了?”

    修竹不料裴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当即又红了脸,“侯爷我”

    逗修竹远不如逗司漠有趣,加上司漠也在一旁捂着嘴笑,笑的修竹都有些窘迫了。

    裴熠心想,当着小孩子的面前不能太让修竹每面子,便收敛起来,说“行了,跟你开个玩笑,你把采冬看好,还有就是萧琼安,他这次做了这么多动作万一叫人发现,你跟着他看看有无可疑之人接近他,或者想对他不轨。”

    修竹一怔,他甚至有些疑惑的看向裴熠,他觉得裴熠待萧琼安似乎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不起来了,从他们回到谒都开始定安侯便怀疑起萧琼安,可在查无所获之后本应该更加怀疑却不知为何让这种怀疑渐渐消弭。

    而从一开始的暗查,道后来的明察,甚至到了如今他在萧琼安身边倒更像是为了保护他。

    从前修竹觉得只要与平反谢氏无关的事他都没兴趣深究,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觉得萧琼安总会在无意之中透露出一点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并非刻意,就像昨天他拿着糖人自然而然的想起过去

    思及此处,修竹忍不住说:“你从前认识萧琼安吗?”

    裴熠闻言心中一怔,一瞬间的失怔并没有被修竹察觉。

    裴熠驯迅速收起翘着的二郎腿,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能猜得出萧琼安的身份,修竹也能。只是往往当局者迷,修竹或许只是从来未曾往这上面肖想过。

    萧琼安请求他不要将真相告诉修竹,裴熠其实是理解的,那梦中起码狩猎披荆斩棘能像他父亲一样为大祁斩杀敌将的少年早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萧琼安。

    对于萧琼安而言,有仇恨,才有活下去的念想。

    复仇犹如在悬崖中踩钢丝,稍不留意便是粉身碎骨,他不愿意修竹还没有从故友的重生中获得喜悦,又要面临随时都要再次死别的痛楚。

    “与他相处以来,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又说不上是哪里。”修竹并未察觉到裴熠神情里的变化,而是向他说出自己的感觉,“若是熟人,侯爷忽然对他放下戒心那便是情有可原了?”

    这个理由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除此之外修竹依然想不出其他原因。

    他想不出的,裴熠却能出的出。

    “我相信老师不会害我。”裴熠直视修竹的眼神,镇定自若的说:“萧琼安能被老师收入门下,此人胆识和谋略必然都是非常人可比拟的,再者你也知道,他的双腿是被人生生打断的,想来心里是有仇恨的,既然他有诚意与他们合作,那又何乐而不为?至于他是谁,只要对我们没有威胁,便不重要,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