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跃文惊愕的抬眸,狼狈的坐在地上,看见裴熠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的脸被帏帽遮了一半,若隐若现的面容并不十分清晰,但周跃文知道,那是绿姝,是他三番五次为了要娶回家和周逢俍针锋相对的绿姝。

    绿姝摘下帏帽,露出那张令他无数次魂牵梦绕的脸,她只略施粉黛那张精致的脸上只剩清冷,此刻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冷漠的犹如看着一条可怜兮兮的丧家犬。

    绿姝不似裴熠那般有威慑力,她毕竟只是个女子,连走路的声音都很轻,她款步走到周跃文面前,蹲了下去与周跃文平视,看着这阶下囚,她冷冷的说:“周公子,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周跃文心说,你不是求了定安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么?

    “真没想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周公子也有今天。”她说:“真想让那些受你欺压的人都来好好看一看才过瘾。”

    他的语气里带着毛骨悚然的恨意,一顺便像是变了个人,变的周跃文都不认识她了。

    她伸出手指,沿着周跃文的脸颊缓缓滑向下颌,冷笑着,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在等周跃文发作。

    两年前在不羡仙只摇摇一见,他便爱上了,他打过人,也杀过人,唯独对绿姝有求必应百依百顺,那些不加掩饰的爱意都是真的,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个深陷红尘的女子。

    情意这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本就不是块硬骨头,往日不过仗着他老子是刑部尚书,如今周逢俍就关在这座牢房的另一间,没有了可以让他肆无忌惮的靠山,便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绿姝拨开挡住他视线的碎发,轻嗤一声:“蠢货。”

    周跃文一把挡开她,似乎是对过去那样迷恋生出悔恨,叫骂道:“贱人,滚开。”

    绿姝没想到他竟这样粗俗,先是一愣,而后却笑了,她说:“在你周公子眼里,谁的命不是贱命。”

    周跃文对她的话置若未闻,而是冲她疯狂咆哮道:“你这贱人,是不是你害的我,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绿姝被他忽然的咆哮吓的后退了一步,裴熠抬腿在他肩上踹了一脚,周跃文下盘不稳,向后翻过去。

    绿姝:“我来看你啊,往日总是你来看我,今天我这就来还你恩情了。”

    周跃文想上前去拽绿姝,再次被裴熠一脚踢开,他说:“还什么,你到底是谁。”

    绿姝眼里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含情脉脉,或者说往日的含情脉脉也只事浮于表面的,那一层讨好与赔笑的神情下是渗入骨血里的恨意,而到了这一刻,她便不需要掩饰,那双沾着仇恨的眸子死死盯着,迸发着巨大的恨意,“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么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是谁你还能记得起来么?”

    绿姝冷冷的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逼近道:“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害了那么多人,只拿你一条命去抵,你死的不冤。”

    周跃文从未觉得压抑感这么重,而对方居然只是一个青楼的丫头,他毫无新意的说:“你要干什么,这是大理寺,你还想杀人吗?”

    绿姝冷笑出声:“我杀不杀你,你觉得你还能活的了么?”

    他确实活不了,他纵马当街踢死百姓,城中有不少人亲眼所见,又命人将那对姐弟拖到青楼柴房试图将罪名推给不羡仙,再加上周逢俍所犯之罪,周家上百口恐怕都难逃一死。

    周跃文忽然咆哮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早就认识霍闲是与不是?你们一起设计陷害我是不是?”

    绿姝没说话。

    周跃文冷笑道:“你们这对狗男”

    女字还未出口,他整个人就被大力一脚踹翻,这一脚没再留有余地,结结实实的揣在他的脸上,他顿时糊了一脸血,裴熠的靴子上沾着污泥,踩在周跃文的脸上使他动弹不得,他蹲下来,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抵在周跃文的那要推开他的手肘上,稍稍一使劲,便听见周跃文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额头上冒着冷汗,囚服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浸透,他面目狰狞的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是这只手拿的刀吧?”裴熠不知在问周跃文还是在问绿姝,狱中一时落针可闻。

    没人回答,他便松开手自顾自的说:“看来不是。”

    话音一落便拔出匕首刺进他另一只胳膊,周跃文痛的几乎快要晕厥,绿姝上前道:“你说的不错,我是故意的,对世子下杀手是什么罪,你爹是刑部尚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你放屁。”周跃文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他强忍着身上的巨痛,说:“霍闲是个什么东西,我动他怎么了,不过是仗着他姐姐魅惑君主的手段混迹谒都的一条狗,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每说一句,那扎在他胳膊里的匕首便搅动他皮肉一次,裴熠紧握着匕首说:“你是属于刺杀未遂。贵妃再受宠,你倒也不至于是死罪。你纵马行凶,残害百姓,这些事京兆府已经核查的一清二楚,可那一日带你来的并不是京兆府的差役,你是被耿东带走的,可是被耿东带走却没有进都离院而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你想过吗?”

    周逢俍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的,周跃文这种纨绔自然想不明白,他自被捕后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想过这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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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往昔

    常言道,墙倒众人推,接连几日,京兆府衙的门槛近日快要被人踏破了。

    往日受到周跃文欺辱不敢声张的人一听说他被捕,纷纷找人写状子递到衙门状告。

    一时之间京兆府衙门口跟菜市场一般热闹,京兆府按百姓所呈冤情逐一查明后交与大理寺复核,大理寺卿孟尚在复核案件的时候意外发现有一份证词之中所陈述与一桩旧案有关。

    这件事孟尚思虑再三,不敢私下断定,找来仝世博商量之后决定进宫面圣,两人带着奏折在殿中候着。

    自封后大典至今,谒都大小事不断,天熙帝已经习惯了,他正喝着药,听闻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求见,不顾李忠义劝阻,搁下药碗当即就更衣而出,来到大殿。

    皇宫威严,帝王亦是如此,即便不是早朝,孟尚和仝世博依然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

    天熙帝路过时抬手示意他们起来,问道:“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回禀陛下。”孟尚上前一步,由于片刻才沉声说:“臣在复核周跃文殴打百姓致死一案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份证词与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有所关联,臣认为此事事关重大,这才与仝大人急着进宫向陛下禀告详情。”

    仝世博连忙附和道:“是,臣等不敢擅作主张。”

    君臣之间的了解往往都是相互的,就像他们明白天熙帝在许多事情上的无可奈何,天熙帝也知道他们口中的“不敢擅作主张”就一定不是寻常的事。

    天熙帝一时之间有些疑惑,他问道:“什么旧案。”

    孟尚看了仝世博一眼后缓缓开口道:“臣在一份证词中发现,周跃文曾与人说起过当年牵涉朝廷的一桩谋逆案。”

    “谋逆案”三个字就像是平地一声雷,天熙帝一时有些恍惚,他登基至今并未有过此类大案,孟尚说是旧案,那谋逆案只有那一桩。